光柱渐渐消散,但辘轳与红绪身上那股圆融而浩瀚的气息,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那尊最为庞大、长满眼球与触须的域外邪族首领,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乱与恶意。它身上数十只眼球,齐刷刷地“盯”住了刚刚现身的两人,瞳孔中充满了贪婪、憎恶,以及一丝……惊疑不定。
“双……星……法……则……” 邪族首领用生硬扭曲的语调,挤出几个字眼,“美味……吞食……进化!”
它巨大的触手不再理会天马的雷霆,而是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朝着辘轳和红绪狠狠砸落!触手上滴落的粘液,腐蚀得空气嘶嘶作响。
若是以前,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击,两人或许会选择闪避,再寻找战机。但此刻——
辘轳只是上前半步,挡在红绪斜前方,右拳平平无奇地向前击出。没有耀眼的咒力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然而,在他拳头前方,空间仿佛自行折叠、凝聚,形成了一层无形却有质的“壁障”。
砰——!!!
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邪族首领那足以摧山断岳的触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层“壁障”上。想象中壁障破碎、两人被击飞的场景并未出现。触手如同砸中了世界上最坚韧的橡皮,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连带邪族首领庞大的身躯都向后踉跄了一下,发出吃痛的嘶鸣。
“这是……?” 远处,正在与数只小型邪族缠斗的石镜悠斗瞳孔一缩。他看得分明,辘轳并非用蛮力硬抗,而是在攻击及体的瞬间,微妙地改变了那片空间区域的“规则”,使得冲击力被分散、偏移、甚至部分反弹。这不是咒术,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领域运用。
“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红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移至辘轳身侧,并起的剑指轻轻划出。
没有剑气纵横。但那条被反弹、尚未收回的粗大触手,其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黑白纹路。纹路所过之处,那充满邪秽力量的触手,竟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末端开始,寸寸湮灭!不是切割,不是焚烧,而是更本质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消解!
“吼——!!!” 邪族首领爆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断裂的触手处喷出紫黑色的污血。它身上所有的眼球都充满了血丝,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一些实力稍弱的阴阳师顿时抱头惨呼,七窍渗出鲜血。
“精神攻击对我无效。” 辘轳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与红绪周身那无形的“场”微微荡漾,将所有袭来的混乱精神波尽数吸纳、消弭于无形。双星法则之下,他们的灵魂紧密相连,互为锚点,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速战速决。” 红绪言简意赅。她感受到了,鸣神町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邪族在涌出,同伴们压力巨大。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已如一体。
辘轳身形微沉,摆出了一个古朴的拳架。他周身的“场”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终仿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件流转着黑白二气的无形甲胄。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了邪族首领那布满眼球的头颅正前方。
“你的恶意,你的贪婪,你的混乱……” 辘轳凝视着那颗近在咫尺的、最大的眼球,拳头缓缓后拉,拳头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坍缩,“……都由我来承受,然后……还给你!”
“巽字·寰宇归墟!”
一拳击出!
没有拳风,没有光影。但邪族首领那颗巨大的眼球,却在拳头尚未触及的瞬间,猛地向内凹陷、崩溃!紧接着,崩溃如同瘟疫般蔓延,瞬间席卷了它的小半个头颅!这不是物理破坏,而是将其“存在”的一部分,强行拖入了拳意模拟出的、归于虚无的“墟”之概念中!
几乎在辘轳出拳的同一刹那,红绪动了。她的身影化为一道捉摸不定的流光,并非直线,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绕过了邪族首领疯狂挥舞的剩余触手,出现在其防御最薄弱的后颈——那里是它力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阴阳割昏晓。”
她并指如剑,轻轻点出。指尖黑白二气缠绕,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丝线划过邪族首领的后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邪族首领那庞大的、仍在挣扎嘶吼的身躯,突兀地僵住了。一道平整光滑的黑白切面,自其后颈浮现,并迅速向全身蔓延。被切开的断面,一边呈现出绝对的“白”,仿佛要蒸发净化一切;另一边则是极致的“黑”,吞噬湮灭所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却在红绪精准到恐怖的法则掌控下,达成了毁灭性的平衡,沿着邪族首领体内的能量脉络,瞬间将其从内部“割裂”!
“不……可……能……” 邪族首领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解与恐惧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为最原始的黑白二气,随即被周围空间自然净化、吸收,点滴不存。
从两人出手,到邪族首领陨灭,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战场为之一静。无论是正在苦战的十二天将,还是汹涌的域外邪族,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辘轳与红绪凌空而立,周身气息圆融一体。他们并未因秒杀强敌而有丝毫得意,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另外几只气息较强的邪族头目,以及天空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
“裂缝是源头,必须关闭。” 红绪感应道。
“但需要时间,而且会有更强的家伙过来。” 辘轳接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挡住,让天马大叔他们组织人手,用结界术式从外部尝试关闭或封印。”
“好。”
简单的交流后,两人同时动了。这一次,他们并未分开,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同步。辘轳的拳,大开大合,蕴含着“承载”与“反弹”的法则,所过之处,邪族的攻击纷纷溃散,甚至反伤自身。红绪的剑指(她并未真正用剑,剑意已化为法则延伸),则灵动精准,专攻要害与能量节点,每一次点出,必有一名邪族丧失战力或直接湮灭。
他们的配合,已不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术配合,而是真正达到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法则层面互补。辘轳的防御即为红绪进攻的支点,红绪的锐利则为辘轳化解压力。两人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整体,在邪族群中所向披靡,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并牢牢扼守住了通往阴阳池和裂缝下方关键位置的道路。
天马见状,不再犹豫,雷光一闪,高声下令:“所有结界班,按第三预案,目标天空裂缝,全力施为!其他人,掩护!”
在辘轳与红绪这两颗刚刚苏醒、便展露出惊世锋芒的“双星”庇护下,一度危急的战线,终于稳住了阵脚。反攻的号角,似乎即将吹响。
然而,无论是奋力作战的辘轳与红绪,还是指挥若定的天马,心中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域外的暗潮,远比眼前所见,更加深不可测。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并肩面对这无边暗潮的、全新的力量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