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走在刘家村里的小田埂坝上,一身火红的衣裳引起不少人围观。那日杨婵一家子正吃中午饭,巧不巧她又在水里泡了这多年,也没几个要拜访的人,左右是看一眼那个讨债的还活着没有,也懒得心思顾这些人情世故。
沉香一见她进来,赞叹一声,“哇,丁香你这么猴急着新娘子都扮起来,是八太子选好日子了?做哥哥的甚是欢喜啊。”
她咯咯地冷冷笑,“你不记着我?我这一大把年纪做你娘都有很多剩了。”
杨婵用筷子敲了下沉香的脑袋,“这是西海的三公主,你且称她一声……姨娘。”
听到娘的一句话,沉香才豁然明白,与小玉相互对视一眼,想起一年前把杨戬那拖累带到咱家来的可不就是这位。他脸上渐渐有了不悦之意,转眼发现娘正对自己使着眼色,也忍住不发作,牵了牵小玉的手,一同起身唤了她一声。
敖寸心的目光只停留在小玉身上,一晃几百年,狐妹的女儿都出落得这么好看了。当初之事有许多的机缘巧合,她也自知是有一份责任。杨婵对她心之所想了然于心,赶紧拉了她过来笑着问,“三公主,若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吃个饭罢。”
三圣母还亦如从前那般宽厚待人,即便她这个旧嫂子一直当得不甚称职,她也没有半点记恨,偏偏却恨极了自家嫡亲的哥哥。
这就是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寸心心下有些感慨,扫一眼桌上,又巧不巧地瞧见几道盘子里的鱼虾等的大凉的水食,慌忙摆了摆手。
“前次来得鲁莽,说了许多不应该的,三圣母您可别挂在心上。”
杨婵还是第一回见一向心直口快的三公主做声这样客气起来,虽挑不出差错,却好像从前千年来的姑嫂情谊一点也不再留下,倒显得生分。她轻轻揽住敖寸心的手请她到前厅坐,刚一接触,却觉指尖有凉意渗来,感受不到常人该有的温度。
在海底里多年,冰冷的海水已经浸得令寸心血液里发寒。同是囚禁,她比杨婵更是多了好些年。
“当时你情况紧急,我却来不及出手相帮,想来我的不是之处还要大一些……你我相识千年,杨婵见到你,就像见到半个娘家人。虽说我已叫不得你一声‘嫂子’,可在杨婵心里,只把三公主认做姐姐。”
杨婵这厢正动情,怕是杨家人都散了,导致这个出了嫁的姑娘想娘家想到跟谁都敢亲近。寸心不好说什么,只等那厢刘彦昌端着一盏茶过来放在她旁边,也算是找到推辞。
敖寸心赶紧清咳一声,向刘彦昌道着谢,若无其事着正轻巧地从杨婵的手里溜出,端起茶来,捏起陶瓷盖撇开茶叶小嘬一口,倒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杨婵双手在空中悬着,自觉有些尴尬,只苦涩地笑了笑。“这些年你人在西海,诸多的事你并不知道。”
“二哥他变了,变得权利熏心,全然忘记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去天上做的官!”说起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她又有些激动起来。“你们都在怪我不顾及亲情,可他明明是我唯一的哥哥,他成了这副样子我何尝不心痛?我甚至都不知,死后要以何脸面去与爹娘交代!”
寸心见她有些失态,这些年她自个儿一直逼着自个儿,想来也并不好受。
她不接话,端着茶听着。
杨婵诧异,印象里的三公主可是倔强得要紧,嘴上从不让人,从前在灌江口与二哥吵起架更是一声还比一声高,如今沉稳得倒是令她不习惯,便是想同她不对付也提不起劲了。
“我也知你来是为了找他。大可宽心,他活得正新鲜。”
寸心听闻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