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

“不要！！”丁香倏然一声呼喊，那样的声嘶力竭，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怔。敖春也顿住下来，望着丁香通红的双眼，还有她脸上的源源不断的泪水，仿佛觉得她那一声依然还在耳边丝丝缠绕，仿佛她的眉眼发梢再次与画像里的西海三姐重重叠合。他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直到亲眼见证她撞上了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他的剑也随之掉地，刺耳地“哐当”一声。

“丁香！”

沉香的一声惊呼，一把将陷入不可置信中久久不能回神的杨戬拉拽到现实。丁香手上握着他刀上的枪柄，望着他，竟从他的脸上捕捉到那样不知是惭愧还是悲伤的表情。

杨戬，你失态了。

神仙也会为一个凡人的死而有所动容么？丁香，你高兴不高兴，你终于做到了，也不会有遗憾了。他会记住你的，就算一两年后可能被遗忘，但最起码，你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总算留下了一点痕迹。哪怕他是汪洋大海，你是海里的一滴水。

值得了，真的值得了。

杨戬看着眼前这个同寸心一模一样的女子，看着从她眼中流淌出来的执惘和痴妄，惊慌失措间竟分不清谁是谁非，一句“寸心”就要叫出口，却被沉香的那一喝生生拦下。再拔出刀时，丁香的鲜血被刀刃带出，溅到他的脸上，溅到沉香脸上，溅到开天神斧上。

丁香柔软地倒下来，碧绿色的裙角飞起，再轻飘飘落下，就像春天里碧绿的树叶被大风刮下。她倒在沉香的怀里，看到沉香在为她痛哭，她多想帮他擦一擦眼泪，叫他不要哭了，却刚一张嘴，就有一道血迹从唇角成股地流淌下来。

丁香感觉自己说不出话了，抬眼望向杨戬，想唤他一声都不能。她好想叫沉香不要恨他的舅舅，却也不能。

恍惚间有个红衣紫纱的女子在对着她微笑，是来接她回家的，丁香认得她，她是三公主，是西海的龙女姐姐。

前世的记忆终于在临死之前被唤醒，她清楚地记得，是这个女子给了她新的生命，给了她与她一样的容貌，然后，亲手把她送到杨戬的身边。

丁香清楚记得，那天晴空万里，暖风阵阵。她裹着厚厚的被禄被娘抱着，小肚皮上还放着一个拨浪鼓，压得她哇哇大哭。这时候外面的天色突然阴了，暖风变成狂风，不一会儿雷声发作，紧接着天雨落下。原本紧闭的房门被风雨砸开，一片白绫飞进来，上有字迹。父亲上前看了一眼，匆忙地立刻下跪作揖，叩谢天神为新生的灵儿赐名。

丁香。丁香。

原来，我的名字也是你起的么。

“丁香，你这样拼命修炼，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变成人啦，人有腿可以走来走去的，就不用待在这里天天看着你哭哭啼啼的，烦都烦死了！”

“那好，我帮你，省你千年的气力渡你成人，你拿着我的一丝残念，带着我对他的记忆，去到他身边，替他挡劫，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要说话算数，我帮他挡下一劫，就能生生世世做人了！”

……

我就说…杨戬他这个人神里神气的，诚心拜他作师父他也不领情，还逼着我管他叫舅舅，那么自以为是，我会那么作践自己爱上他？

看来犯贱的不是我，而是她啊。

这样也好。杨戬，我今日替你祭盘古斧，从此，我再也不欠她了。

她放在我身上的痴想，我也通通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