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生死

哪吒慌张地返回洞去，边跑着边冲里面喊，“不好了！二郎神来了！沉香你快出来啊！！”他跑进洞里狭小的隧道，见到里面别有洞天，见到沉香与三圣母杨婵还在依依不舍，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与杨婵告辞，一把抓起沉香就往外跑。“你还在这里磨磨唧唧，我们这些人都要被你害死了！还不快走！”

沉香眼里只是悲伤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母亲，泪水如泉水般翻涌。“哪吒大哥，你让我回去吧……我只想这样远远看着我娘便好，一生一世也不离开她一步……”

哪吒听了这话只想把这小兔崽子一刀了结了多好，免得这些旁人为他劳心劳力却得出他这么一句话，杨三姐一世美名仁善，怎么生出这么一个羸羸弱弱只贪恋眼前片刻温存的脓包？！

他也不与沉香再废话一句，扯着他到了洞口与大家会合，一把将那脓包丢给小玉和敖春，急促地嘱咐道，“你们两个带着他快跑，我与丁香去另一个方向分散二郎神的注意力，千万记住，不要驾云！”

小玉敖春得令，紧张地一边一个架起失魂落魄的沉香往一个的方向跑去。丁香还没回过神，已经被哪吒拽在手里朝另的地方极速奔跑，她只来得及向后看一眼，这一眼便看到杨戬与哮天犬从云头上降落，却往沉香那个方向去了。

哪吒也看到他二人没往这边赶来，想起了哮天犬的万里追踪术那样厉害，沉香恐怕纵是跑遍天涯海角也逃不过那主仆二人的手……他又转过身看住丁香，微思片刻，掌心仙术一挥，给她换了一身衣裳，丁香正惊讶，笑呵呵地觉得自己这身还蛮好看，来不及欣赏够却又被哪吒拿在手里。

哪吒风火轮一蹬追了回去，挡在杨戬面前，一手把丁香甩在他身上。

“杨二哥，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他装着若无其事，笑着向杨戬打招呼。

丁香从他的怀里爬起来，仰头看向他的脸，见到他眼里一瞬间流逝过去的茫然和不可置信，转而化作熊熊烈火，几乎要把她烧熔。

她还没见过他这样生气，便是那次她想拜他为师，缠着他不放，他也不过是吓她一吓，又何曾是这样的眼神……那目光，明明是在对她说，他要把她碎尸万段！

丁香害怕得没有知觉了，甚至到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的呼吸变得困难，两脚点不着地……都是呆呆地望着他，一点知觉都没有。

杨戬把丁香举在手里，对她一字一字道，“谁教你的？”

哮天犬很少见主人这样发火，吓得不做声。哪吒也是一样，他觉得自己离曾经的二哥越来越远了，曾经的二哥，重情重义，仁爱哀愍，心系众生……可如今…如今他面对这么像发妻的女子，居然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哪吒后悔了，本来一开始他是想利用丁香牵绊住杨戬，却从始至终…也没有故意想要她赔上性命啊。

“杨…杨戬！三公主虽已被你休弃，但好歹也与你同床共枕一千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她就在你眼前，你怎可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

杨戬却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或是谩骂，眼里只有这个与寸心一模一样的女子，一样的眼角眉梢，一样的红唇皎齿……就连身上的红衣紫纱，头上梳的发髻和戴的珠钗都是分毫不差。

呵，一介凡人，知道了自己与她相像，就敢打扮成她的样子来要挟于人，谁给你的胆子？！我说过，我杨戬从不受任何人的要挟，更何况还是冒充成她的样子，可掂量过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学她，你也配！

“说，谁教你的？！”他又对丁香重复一遍，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是怒气有些控制不住就要爆发出来，手上的力气不自禁又加重几分，丁香只觉得脖子里的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求生本能地抬起双手对着那只掐住她的手臂又抓又挠，片刻功夫，他的白衣上染上血痕。

“是我！是我的主意，是我要她来绊住你的！二哥你放过她吧！”眼见丁香就要断气了，哪吒没有办法，终于肯向杨戬服下软，叫了他一声二哥，稚嫩的脸上满是悔恨和歉疚。

杨戬这才斜睨了哪吒一眼，冷笑一声。“二哥早就告诫过你不要管沉香的事，你却变本加厉还要拿一个小丫头来要挟二哥，如今你得偿所愿，沉香已经逃脱，你二哥我整日忙于政务好不容易得了闲暇却落回空手，这笔账，怎么算？”

哪吒连忙保证。“还请二哥饶她一命，哪吒从此再不插手你与沉香之事！”

杨戬却不为所动，嘴角牵了一下，又道，“哪吒兄弟，枉你我结交千年，你却一点都不了解二哥心之所想，反倒是我，对你的脾气秉性总是无比清楚，你这样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眼里只有绳强扶弱，哪里讲什么天理公道？我又怎会信你真的会撒手不管？你如今无故把一个凡人卷入进来作为对付我的把柄，我除她是免了自己的麻烦，你不杀她她却是因你而死，这桩恶业该算在谁人头上？”

哪吒苦于自己的心事被杨戬点破，他想救丁香却也不忍心放沉香一个十六的孩子独自对抗天庭，两难之下，实在不知道如何抉择。

那边丁香已经奄奄一息，手上打挠杨戬的力气越来越小，杨戬看着她的眼神渐渐黯淡，感觉她与寸心的身影慢慢重叠，一下子回想起许多年前，寸心也曾这样被他掐在手上，流着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孩子呢？”

“……丢了……”

“丢哪了？”

“我也不记得是哪座山……”

“你把孩子扔在山上了？！”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有注意到她失魂落魄的表情，没有让她来得及解释一下，没有好好想一想，一个曾经在弱水之中救了上万人的女子，怎么会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他不信她，觉得她疯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果然，那个孩子是他的吧，不然他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就想要她的命？

“孩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

……罢了……

杨戬终于松了手，眼睁睁任凭这个红衣紫纱的女子像一片鸿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自己怀里。他看着丁香的眼睛慢慢恢复神采，就像他与她在西海初见时，她那双充满天真灵动的双眸，自遇到杨戬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粘在了他身上。

他狠不下心，她与她那样相像……他分明知道，这个女子不是她，而她的存在，于自己而言，实在是个后患无穷的麻烦……可是，他还是狠不下心。

杨戬，你疼爱妹妹，挂念外甥，要与哮天犬共生死，如今……还要保全她么？

你有几个身子？

哪吒有些出乎意料。

杨戬轻轻闭了眼，认了命一样。“我带她走，自此以后你们不要来找她，也不要再叫她为你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