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战扬

我一直都知道，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同样，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没有谁离不开谁。2

无论是前世还是此生，我都是个极故作清高的人，没有什么热衷的爱好，也讨厌人间七八污秽事，尤其是刚重生那会儿，巴不得理清恩怨，再风月快活十几年，然后去死。

某一天，边伯贤这个名字在我混乱如废纸般的人生中反复出现，且逐渐鲜明。

但在我突然想与他经历世俗浪漫庆祝每个平凡日的时候，他却跟我说，他要走了。

…………

我满眼不敢置信，面对边伯贤突然的提议感到手足无措。

他背对阳光，自上而下倾泻的光线，使他整个人的轮廓异常柔和。

少年嘴角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用最温柔的笑容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怕我不信般，他突然敛了笑容，看起来该死的正经。

粗暴打断他的话，眉心的疼痛愈发强烈。

这偏头痛还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来的一点都不是时候。

错误的时间与地点，我想好的种种预计在刹那间被打乱。

边伯贤沉默，抿唇后开口：

接近正午，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泛出了不少生理盐水。我才发觉，他不过是铁了心要走。

大片大片的风信子花丛中，我与边伯贤面面相觑，只觉得花香浓郁得有些呛鼻。

还真是果断干脆地承认，一点余地不留。

动了动嘴唇，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瞬间的头昏脑涨，好比额头上神经被一根根扯断般，还有胸腔仿若溺水之人一般，辛烈的，沉闷的疼痛。

我一直都对爱情抱有极大的不信任感，恋爱带来的除两人在一起时的欢欣外，还有各自情感不对等的付出，以及对情感需求的不平衡。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无法像爱别人一样爱自己，所以总想着对边伯贤的喜欢再深一点，给他的特权在多一点。

可是我们还是走到了今天。

我没想到，或者是早已预料到了，区别其实不大。

边伯贤第一次正经地喊我名字，在这样的场景里。

我感觉气管与喉咙之间，有一处奇异的痒。使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好像带有我最讨厌的铁锈味，像极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吻向我的味道。

我可不可以，过去吻住你？

行动总是先于大脑，下一秒勾过边伯贤的脖颈，落下毫无预兆的吻。

堵住他没来的及出口的话。

带着毁灭性的占有撕咬，和粗暴地重重啃噬，打得边伯贤措手不及，其间夹杂着泪水的咸涩。

就如你一直对我做的那样，我在做我想对你做的事。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和与你一起奔赴地狱的决心，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打动你。

到底，怎么才能留住你。

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没有第一时间看他的眼睛。

鼓起勇气抬头，却发现那双曾经溢满爱意的明眸，此时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

心凉了大半，换来我无可抑制的慌张。

玩笑语气，

笑容僵住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今天我对对不起这三个字的讨厌程度再创新高。

冰凉的液体滑落，我得以看清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破碎的红血丝，和显而易见的悲伤。

主观上不过三两步的距离，却仿佛远得再也碰不到他。

原来边伯贤第一次吻我的那一晚，我是选择了坠向黑暗。

坠向他。

我走过去想抓住他的手，

我愿意放下一切自私，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可惜他还是躲开了。

他的语气冷淡又疏离，后退一步保持着可笑的安全距离。

原来啊，喜欢不是合适。

原来面对我毫无保留的挽留，他能说走就走。

没有回头。

看看我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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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还没来得及悲伤春秋，我就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准备应对今晚的记者会上。

事实上记者会不过只是个应付大众的噱头，重头戏还要看今晚的慈善晚宴。

特属于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的，

笼络盛宴。

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会介意掺和一手，拓展人脉或面谈交易，维持表面的平和友好人人都信手拈来。

而今晚，顶级财团江氏那最近名声大燥，一向不热衷于此类活动的女儿，将要出席。

…………

我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铂金色长裙，略有些可惜地看了眼衣架上质地良好的红色长裙。

说话的这位是金家的小公子金俊勉，海归留学却不听从家里安排，撇下金氏继承人的职位不说，还躲去外公那蹭了份悠闲差事，现在是江氏有名无实的行政总监。

哦，难怪今天的妆容平淡，除了眼皮上的金色眼影，毫无亮点。

金俊勉眼角挑着笑毫不客气地打趣，我斜了他一眼，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顺利地穿上裙子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偏差，后背的拉链差一点，怎么都拉不上。

在僵持了几分钟后，金俊勉在门外出声询问。

由金俊勉帮着完成着装的最后一步，他拉起我的手挎住他的手臂。

抬头便撞进了今晚男伴亮晶晶的深眸里，浅浅勾着嘴角的金俊勉，像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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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金俊勉自己为我选的口红色号，倒头来还是他变了卦。

看着他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只价值不菲的口红，我的表情顿时有些生动。

打趣，

金俊勉淡笑，旋开口红盖开始给我上色。

我点点头，自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

金俊勉瞥了我一眼，下一秒指尖沾染上殷红，不避讳地在我嘴唇上轻轻涂抹。

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像染血的樱桃。

突然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神很悲伤。

像透过我看别人。2

不过几秒，金俊勉又恢复了那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看着这个陷入情景剧无法自拔的中二贵公子，觉得无奈又好笑。

说着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

金俊勉倚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窗看那位小姐，没有忽视她低头时皱起的眉头。

远处黑压压一片的记者，在她出现的那一秒迎上来，状如豺狼虎豹。

而那位小姐，他甚至还能看到她裙摆上细钻闪闪发光。

她在抬头瞬间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对那些在背地里反复将她编排的人。

金色长裙勾勒出她的优雅美好，曾经在月桂树下放歌的少女，此刻犹如一个奔赴战场的神明。

不知道后边车上的那位看清没。

有没有看清，他费尽心机护着的姐姐，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