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静地看着盖聂。

他的脸一点点模糊，伴着无声无息的萧索，最后在我的记忆里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星魂的声音。

他似乎在我耳边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

“你……不记得我……”

“不记得我了。”

我缓缓睁开眼。

他手里的妖法一点点消灭殆尽，眸中却多了万分复杂。

星魂，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你喜欢赵高么？”

我虚弱地靠在他身上，想不到他会问我这么一句话。

我想起了盖聂，想起了母妃。

却完完全全忘了赵高的存在。

“跟你有什么干系。”我吃力地开口，闭上疲累的双眼。

“你不喜欢那个皇宫，也不喜欢他，是吗。”

“……”

我艰难地想离开他的压迫，嘴里逞着强。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记忆里，没有苍龙七宿，没有你们主子要的东西。”

“满意了吗？”

我能感到他的身子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咫尺之间，我能感受到他慌乱的呼吸声。

“你很奇怪吧，我怎么会知道，苍龙七宿。”

“我的母妃，就是因为这个，死在阴阳家手里，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般，任你们拿捏不成？”

“至于我喜不喜欢他，他都是我……我夫君。”我好像从未说过“夫君”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僵硬。

“星魂大人，你管得太多了。”

星魂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伏在我耳边，“你想离开这里么。”

“我们离开这。远离是非红尘，什么苍龙七宿，权力富贵。”

“都不要了，好不好。”

我讶然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在做什么？

在勾引一个有夫之妇，在劝我和他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宫这么说话……”

他刚刚还在为东皇太一卖命，用摄魂术窥探我的内心，想知道苍龙七宿的线索。

如今，又来摆这么一套说辞。

我的内心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苍龙七宿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值得星魂大人低声下气地出卖色相。”

“真是有趣呢。”

我故意学着他平日里说话的语气。

“你不想离开这里么。”

他的语气温柔地像一滩水。

我现在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什么人假扮的，替赵高来套我的话。

离开这，又能去哪。

我，生来就在这深宫里。

逃不掉的。

痴人说梦。

我厌恶宫中那些肮脏把戏，尔虞我诈。

厌恶父皇的无情无义。

凉薄之心。

还有那一张张为了权力而可憎的面孔。

可我还有自己的不舍，阿玥，小白。

四姐。

甚至是……

赵高的脸闪过了那一瞬。

我一怔。

赵高……

赵高。

我推开他。

“星魂大人，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可对于苍龙七宿，我一无所知，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大可不必再费心思。”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星魂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和他就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对视许久。

他的眼中，尽是星辰大海。

只是这无尽的星海里，沾染着悲伤的气息。

竟让我不敢再去瞧他的眼。

“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手心里画了一个符咒。

“这是阴阳九字。”

“你若是想清楚了，沿着印记画一个咒，我便能知道。”

我抽出自己的手，别过头去。

虽然我不乐意再和他交流，可我倒是记下了那个符咒。

九字结印。

阴阳家的召唤符咒。

盖聂教过我。

四纵五横，是《抱朴子》中的结语。

我咬着下唇，几乎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虽然我对于星魂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嗤之以鼻。

然而他终究是为了救我，变得如此狼狈。

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苍龙七宿呢。

我立刻马上命令自己停止这种想法。

夜幕深深，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半眯着眼。

尽量和星魂保持着距离。

他似乎以为我睡了。

我听见他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地对着我念了一句诗。

“鸳鸯于飞。”

“毕之罗之。”

我半眯半醒地想着，真是个无趣的人，睡觉也念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

不过这诗我好像是背过的。

“毕之罗之。”

仿佛是谁的字。

我困极了，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梦里好像有人在对着我笑。

有人在对着我唱。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