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前夕（四）

我回来后阿玥告诉我。

原来去年蒙恬在吴越平叛，遇见的女子，叫卜香莲。

她原是商贾人家的女儿，父母被叛军所杀，千钧一发之际被蒙恬所救。

父皇已经准了蒙恬的婚事，我想新年过了，他们便要成亲。

我现在只担心栎阳会怎样。

我实在没想到喜欢一个人竟会到这样的地步。

傍晚的九嵕山那样安静，只有些马蹄踏踏的声经过帷帐。

我和赵高自然被分到一处歇息。

虽然我不习惯和他待在一块儿，不过经过了之前的事，我想我们的关系至少也是合作伙伴了罢。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可与阴阳家抗衡的筹码。

但我想赵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样想着，我便已经在软塌上半卧了许久，夜幕降临，我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我在等赵高。

我并没有忘记栎阳所说的那个名叫“甘罗”的人。

我想如果真的有这个人，赵高一定最是清楚。

赵高也不知成日里都忙什么，反正冬猎一向是父皇和扶苏的战场，他又没什么风头可出。

我记得去年春猎，他和老十八都只打到几只山鸡。

咦？总不会在临时抱佛脚，去买些什么死兔子之类的明日充数吧？

这样一想，我倒觉得大有可能，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实在不行，我让阿玥偷偷帮帮他便是了。

赵高武功再高，遇上打猎不还是不如阿玥的弯弓么？

我打着哈欠，左思右想，有些坐不住，便打算出了帷帐去寻寻他。

谁知我刚弯下腰去掀那帘帐，便冷不丁对上了赵高那对魅眸，差点个满怀。他似乎是很不以为然地睨了我一眼。

“公主殿下这么晚，又要去寻星魂大人么？”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空气里有一股莫名的酸气。

这千年老妖怪又哪根筋不对劲了。

虽然星魂救过我好几次，这人还成日里念叨着，仿佛被救的人是他一般。

我忍着，反正今天是有求于他，若能问出些关于甘罗的事情，被他怼几下也无伤大雅。

我赶紧退了一步，挺起腰板，对上比我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赵高，不服气道，“我，我寻你来着。”

赵高优雅地拂了拂袖，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他走向那帷帐中的暖炉，伸出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悠闲地烤着火。

“公主殿下寻我做什么，我倒是很好奇。”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我。

我不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像是示好般轻声细语道，“我想想你打听一个人。”

他的红指甲正掠过手里的小蜘蛛，听到这话便顿了一顿，似乎来了兴致。

“何人？”

我露出一个极为做作的微笑来，低声道，“甘罗，你可知道谁是甘罗？”

他的眸光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暗流，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却发现幽幽的烛光给我们之间笼上一层怪异诡谲的气息。

他忽然一下子抓紧我的手腕，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我十分吃痛，却又叫不出声，这个人有病吗？不愿意告诉我就罢了，他这是想干嘛？

我还来不及多想，他便一把将我扯到他面前，几乎贴着我的脸，幽幽道，“是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身上的戾气来的莫名其妙。

“告诉我。”他盯着我片刻，他从未如此粗暴地对待过我。

我自然是被他吓了一跳。

“是……栎阳……她随口告诉我……”我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好奇他是谁，你，你先放开我……”

赵高早已没了慢条斯理和我讨论的耐心。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

心里便更加好奇。

他看我的眼眸中冷冽如冰。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良久的对视之后，他才用手指滑过我的脸颊，缓缓道，“他是甘茂之孙，从前是我大秦的少年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