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权力可能真的不如实在的力量重要。王思雨一说话，全帐的将领都安静了下来，撩开帘子准备偷偷溜出去的将领也都乖乖回来了。

王思雨扫视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让符老将军说话。”

老将领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我想请诸位回答一个问题，两军交战，什么东西能扭转乾坤？”

“兵力！”

“武器！”

“谋略！”

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有人小声说道：“士气。”

老将领满意地点头：“没错，士气，是支撑着一支军队的根本，在很多时候，拥有饱满的士气，甚至能反败为胜，创造不可能的奇迹，而所谓武器、谋略这些，总是要在士气充沛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有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被王思雨用眼神瞪回去了。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大漠用兵，全军奔袭二百里制敌，合理吗？”老将领继续提问。

参军摇头道：“它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

“认真回答。”王思雨说。

参军叹了口气，稍一思索，便继续说道：“犯兵家大忌，不可取。只是……”

老将领没有管参军的只是，继续问：“既然不合理，中军为什么要寄来这样一封信，给我们下达这样的命令？这命令到底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中军那些战士听的？”

参军听懂了，但是他不敢相信：“符老将军，你是说，中军写这封信，只是为了激励那些士兵，让他们能奋力退敌。可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去了也没什么损失，但是如果中军真的需要支援，而我们按兵不动，那就是大罪过了。”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为保险起见，还是出兵为好。

王思雨看了看外面：“天黑了，你们就算出兵，恐怕也来不及了，还是接受现实吧。”

下面有人怒吼道：“你们是串通一气！我知道你是王源的妹妹。我们只是尊重你本领高强，但是你现在手无寸铁，我们这么多人，未必打不过你。”

“你们怎么就这么笨！”王思雨气得跺脚，“现在我数到五，不想出兵的退到后面去，打算和我作对的原地不动，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识抬举。”

众将领立刻乱作一团。王俊凯上前拉住王思雨：“你千万不要来真的。”

“我有分寸，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王俊凯点头：“确实，但是我料到他们不会听，所以只能先拖延时间。”

“这样做太危险了。”王源说道。

“没什么，不过是要费心吵吵架而已，”王思雨甩了甩胳膊，“啊，你们已经分好队伍了。”

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将领都退到了后面，只剩下少数人还站在原地。

王俊凯微微皱眉，问道：“你们为什么如此坚持？”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这是病，打一顿就好了。”王思雨向前一步，那些将领都不自觉地要往后退去，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脚，而是恶狠狠地盯着王思雨。

“千万不能伤了和气啊。”老将领见势不妙，赶忙挡在几人中间，“有事好商量，这些年轻人只是一时气血上头，他们都是对抗魔族的猛将啊。”

王思雨轻轻推开老将领：“正好，我这里有治气血上头的良药。”说着，还朝自己的拳头哈了口气。

“报……报告。”一名卫兵拉开帘子，怯生生地说道。

“卫兵好像有事情要说。”王源注意到了这名卫兵，把他拉了进来。

众人停下各自的动作，一齐转向卫兵。卫兵有些胆怯，颤抖着递过来一封信：“中军，中军又有信送到。”

“快打开看看！”

众人顿时沸腾起来，很快又补充道：“不要给王俊凯看，免得他歪曲内容。”

经众人一致同意，符老将军打开了信，念道：“今日有魔族偷袭中军，数目甚多，来势甚凶。然中军将士上下用命，已经完全将其击败。先前之所以求援，是为稳定军心提高士气，大营若未动，妙极，若已经拔营而起，就地扎营。原定进攻计划不变，仍在达嗣城下集合……”

信还没有念完，将领们救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先前叫嚷着要和王思雨殴斗的将领更是无地自容。

参军抬起头，看着面色如常的王俊凯和脸上的担忧还未退去的王源，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王思雨却先他一步，大手一挥，下命道：“好了好了，问题已经解决了，晚饭都错过了，现在各自散了，有事明天再说。”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于，有名将领站了出来，说道：“我们以下犯上，还请将军惩罚。”

众将领听到这话也都看向王俊凯。王俊凯有些为难，这事还不知道如何处置，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难不成把一半的将领都关了禁闭？这时，王源轻轻拉了拉王俊凯的衣袖，在他耳边说道：“让我试试。”

王俊凯点点头，让到一边：“那么，处罚由王源代我做出。”

王源清了清嗓子，说道：“众将今日行为恶劣，险些造成右大营决裂，罚一月俸禄。王俊凯本人故弄玄虚，虽然情有可原，但功不抵过。另外，罚你们所有人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剿灭魔族。”

王思雨扬起了眉毛，她这个哥哥别的本事没有，小聪明倒是一套一套的。除了罚那些人俸禄外，上战场杀魔族也叫惩罚？

就这样，右大营的骚乱终于平息，王俊凯和王源也能放松下来，好好享用晚饭。

王源正准备像之前一样喂王俊凯吃饭，却发现他嘴唇紧闭，不由得感到奇怪。

“怎么了？”

“王源，”王俊凯抽走王源手中的勺子，笑着说道，“你今天居然在众人面前罚我，虽然是为了稳定军心情有可原，但功不抵过。”

“你学得还挺快。而且我也没罚你俸禄啊。”王源打了个马虎眼。

“是不是得补偿我？”

“喂，等吃过饭再说……”

于是隔壁的王思雨一夜都没睡好。

“夜猫子啊？安静点！信不信我罚你们俸禄？”

解决了魔族奸细问题后，右大营再也没遇到任何魔族。对于人族军队开进魔域这件事，魔族似乎听之任之，对于这种情况，王源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这说明魔族已经十分衰弱了，他们剩余的力量只能用于防守。”王俊凯这样解释道。

经过短时间的休整，右大营再次开拔。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只有一些落单的弱小魔族，看到人族大军后立刻惊慌失措，不到一会儿就被杀死或驱逐。经过数日的行军，右大营第一个抵达达嗣城下，这是魔域的一个重要城镇，也是离人族最近的魔族聚集地，历史上许多侵入人族领地的小股魔族，大都来自达嗣城。但是人族一直不知道达嗣城到底长什么样，如今到了城下，却发现事实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达嗣城是一座山。

没有城楼，没有城垛，没有烽火台，没有任何砖石建筑，只有长着不知名树木的一座山，树顶几乎没有什么展开的枝叶，有些高大的魔族从树林间突出，接近山顶时坡度突然变陡，一个光秃秃的山尖直刺向云霄，就像山顶的佛塔，隐隐可见一只巨大的生物盘踞在上面。

王俊凯被一群卫兵拥簇着站在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有些不敢相信。对于在魔域可能遇到的困难，出发前都已经做了万全的设想，但是偏偏没想到，魔域根本没有城墙。

“我也没有想到，魔族怎么会如此原始，我一直以为魔域多山是个传说。”杜寒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诧。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王源说道，“我们可以尝试火攻。”

王俊凯摇摇头：“我看到这座山的第一眼也是这样想，但是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不行。”他从卫兵手中接过一个燃烧的火把，随意地丢在地上，青绿的杂草被火把压倒，火焰就在它们头顶跳跃，但这些草只是边缘微微卷曲，直到火把燃尽，才在其周围烧出一片小小的空地，在草上蔓延的火星也很快熄灭。

“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魔域大多数植物都不易燃，火攻基本是不可能的。”王俊凯说道。

“这座山也没有山路，难道我们要在森林里面和魔族交战吗？”王源皱眉。

王思雨思考的方向倒是简单：“砍出一条路来怎么样？”

“砍出一条路，魔族就会躲进周围的森林中，没有用的……”王俊凯敲着马头，思考了很长时间，才说道：“先回去吧，等中军和左大营来了再说。”

两天后，剩下的人族军队全部赶到。和右大营的将士们一样，当看到达嗣城的真容时，他们无不表现出惊诧和茫然。元帅来到营外，顶着山顶看了很长时间，随后把军队的将军们都召集起来，商讨如何对敌。

“这简直是一种欺骗，”左大营的主将恨恨道，“我们带的攻城器械，全都没用了。”

有人提议：“烧了用火攻吧。”

元帅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王俊凯说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查明达嗣城内到底有多少魔族，如果数量不多，我们就可以组织军队中的精英进行突入。”

符老将军回答道：“很多。”

“怎么看出来的？”有人问。

“因为没有鸟起落。”

左大营的参军问道：“恕我直言，没有鸟起落，应该是说明魔族很少，对吧？”

“但是魔族不可能这么少，所以只有第二种情况，就是魔族很多，多到没有鸟敢在这里生活。”

“这未免有点吓人了。”左大营的主将说道。

王思雨不耐烦道：“直接一边砍树一边攻进去得了，把山砍光了就行。”

元帅还是摇摇头。

“这样做太费时间了。”有人说。

“我想问一下，”王源举起手，“山顶好像爬了个什么东西。”

王俊凯回答道：“那应该是达嗣城的守将。”

元帅点点头。

又有提议被说了出来：“我们可以尝试占领山顶，那样的话山中魔族的动向我们就一清二楚了。”

“也许魔族是在不停地机动中，这样做没什么用，只会增加突进到山顶的伤亡。”

“要不？乘气球去？”

“我们出发的时候，气球刚刚摔死了发明它的老学士。”

“毕竟是个新鲜东西，很不稳定。而且按我说，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呢？”

“那怎么办？晚上派人潜入？然后找到睡觉的魔族，把他们一一割喉？”

“也许他们轮班，不睡觉。”

“围山吧，断了水源，不出数日，魔族不战自乱。”

“话说这座山附近好像没有河流吧。”

“难道魔族不用喝水吗？”

众人讨论良久，还是没能得出一个万全之策。元帅摇摇头，说道：“硬打吧，我们的实力超过魔族，玩计谋反倒容易被钻空子。”

王源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没说。硬打？这不是最笨的方法吗？

“早就该这样了。”王思雨点头。

回到右大营后，王俊凯下令全军做好准备，明天进攻达嗣城。

“硬打这个方法真笨啊，”王源说道，“不怕有伤亡吗？”

“我们迄今为止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王俊凯回答，“所以我们不知道魔族会出什么样的招数。之前人族势弱，所以我们使用谋略，而魔族可以放肆地进攻；如今我们的实力超过了魔族，轮到魔族玩各种计策了。我们的实力本来就高于魔族，玩一些怪招很可能被魔族反将一军，所以我们只需要用最普通的方法，去打一场必胜的仗。等打完这场仗后，我们才有山间对敌的经验，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才能使用各种计谋。”

“但是这样感觉很危险啊，所谓计谋，就是以少胜多的东西。”王源还是不放心。

“五万人打败百万大军的事情，毕竟只能出现在说书人口中。达嗣城魔族最多不过万余，而我们有一百五十万大军，即便魔族真的有什么诡计，也没有大碍。”

魔域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