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直到很晚才结束,村长虽然答应给王源安排住处,村头也确实有间闲房,只是常年没人住又脏又乱,如今天色已晚,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好,今晚王源便在村长家将就一晚。
和王源一起睡的是村长的孙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很乖巧,睡觉时也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孩子在床上滚个不停。
“王源哥哥,”小孩突然开口问道,“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王源回答。
“那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你这一身功夫怎么学来的?我也想学。”
“为什么想学这个?”
“就是你看,白天那个家伙又高又壮,哥哥今天把他赶跑了,但是万一他哪天又回来了但哥哥不在,我就能教训他了,不要让他老是欺负我爷爷。”
“好好,我明天教你,早点睡吧。”王源摸摸小男孩的头。
就这样,王源暂时在这个村子里住下了,一边寻找离开的方法一边教村长的孙子剑法,剑是拜托村子里的铁匠打的,质量一般,但是用在这个锄头占主导地位的村庄间的战场是绰绰有余。铁匠打了两把,一把给王源用一把给村长的孙子用。
王源曾经花了一整天时间沿着河岸朝上游走去,想探查一下陆路的情况,但是无论走出多远,能看到的都只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原野,村子里最见多识广的老人也从来没见过城镇。换句话说,除非王源能在这个村庄弄到马匹,否则基本没有走陆路回去的可能性。
走水路回去的可能性同样渺茫,船小了受不了洛水的波涛,大了王源一个人又划不动。现在看来,王源需要在这里居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不过这里的生活倒还惬意,没有战场上混合了血腥味的硝烟,风景比起越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村子里的居民也都很敬重他,比起在大漠和雪原的日子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过说到敬重,也并非所有人都尊敬王源。比如那天晚上的两个村民,以及其他不在少数的村民,都或多或少地不喜欢王源,这倒让王源有些不解。
这天傍晚,王源结束了对上游的又一次探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院子里坐着一个身披破布的中年男子,正提着一个酒葫芦,看架势似乎是在等王源回来。
“哎呀,不请自来真是不好意思啊。”男子对王源晃了一下酒葫芦就算是打了招呼。
王源知道这是谁,村子里的人都叫他三疯子,因为他整天神神叨叨的,不过除去这一点外,这个人倒还行,有一次村子里有人养的狗掉到河沟里还是他帮忙救上来的。不过整天东一家西一家地串门、嘴里还说着疯话,大家也都不怎么待见他。
三疯子跟在王源身后:“家里没米了,我来这儿蹭顿饭。”
“嗯。”王源倒也不在乎。
于是三疯子便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等着上菜。但是当王源把菜端上来时,他却有点后悔这趟蹭饭之行了。
“我不大会做饭,你将就着吃吧。”王源替三疯子盛了一碗饭,自己也开吃了。
“这也……”三疯子挑起一片边缘微卷的菜叶,愁眉苦脸,“这是烧糊了吧?”
“啊,好像是的,火有点大,今天有点累,没烧好,不过应该能吃吧?你要是吃不下的话我可以再烧一盘。”王源说道。
三疯子摇头:“不麻烦了,已经来打扰了还要你再忙活就是我的问题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蹭饭吧,我想村长家里饭应该不错。”
“好吧,不过我听说村长家里今天来客人,是邻村的什么亲戚,可能不会太欢迎你吧。”
“啊,是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去看看。”三疯子提起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出去了。王源也不管这个,继续吃晚饭,他是个懒人,菜虽然有点糊但是完全能吃,他也不想在下厨,将就将就得了。
吃完晚饭,王源打算出门散散步。不过他刚出门,就碰到了一个面色不善的来客。
这个村民走到王源面前,问道:“王源,三疯子今天是不是来过这里吃饭?”
“嗯,怎么了?”
“三疯子再怎么疯癫,也是村里人,你居然不留他吃饭,你要知道你虽然不是我们村的,但你现在吃的住的全是我们村出的;你不留他就算了,还让他去村长家里蹭饭,结果倒好,他在桌子上耍酒疯,让村长丢光了脸。村长丢脸你就高兴吗?”
王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村民指责了一阵子,劝他好自为之,便背着双手离开了。
“莫名其妙。”王源摇摇头,顺着月光下的道路随意地漫步,结果又听到耳边传来聊天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庆功宴那晚的两个人。
“听说三疯子今晚又闹了一通呢,好像是先在王源家蹭饭没蹭成,又去了村长家。”
“你看,我就说王源平时那副好人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这不,一看到三疯子要蹭饭,就马上赶人家走了,你看三疯子那副样子,不知受了多大委屈。”
“可是我听人说,三疯子只是说那菜不好吃吧,没说别的。”
“哎呀,你怎么这么傻?他要是直接赶三疯子走那三疯子肯定会骂他,他就是故意把饭做的特难吃,让三疯子自己走。等三疯子走后他肯定又重做了,又不是沙漠长大的从小吃苦,他怎么可能能吃下烧糊了的晚饭?”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这么说三疯子真是可怜呢,人好就要被人欺负,唉……”
“而且你看,王源每天跑出去又跑回来,然后一副特别累的样子,真是的,翻座小土包就直喊哎呀我好累啊。”
王源摇摇头,不再听下去,转身离开,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天下这么多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在意。”那人拍拍王源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王源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早上去村长家教小孩子剑法,下午沿着河岸往上下游探查,晚上就待在屋子里,也不出去,免得再听到什么。生活极其规律,乃至有的村民让自己家的孩子以他为榜样。
这一带村庄也不少,不同的村庄间难免会有纠纷,王源也出面帮村子解决了一些问题,同时还劝村长把撒在别的村子里的渔网给收了回来。因此越发受到村民们的尊敬。
随着一些人越来越喜欢王源,也有不在少数的人越来越讨厌他。王源即便脾气很好,但也有些小小的苦恼了。
这天下午,王源在路上碰到了那晚安慰自己的男子,便请他到家里,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苦恼。
“你觉得自己做的怎么样?或者说,那些人讨厌你的地方,你自己做的对吗?”
王源回答:“有人说我整天打扮自己太矫揉造作,说我往脸上扑好多粉,可我就是这么白,就算什么都不涂还是白。”
“既然你没错,那你管他干什么?”男子说道,随后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说过哪些话吗?”
“唉?”王源被这个问题弄蒙住了。
“但是你记得那些人是怎么骂你的。如果你太在意讨厌你的人说的话,其实对那些喜欢你的人不公平。不用管这些,自己做好就行了,身正还怕影子斜?哦,阴天不算。”
男子说完这话便告辞离开了,留下王源一个人在屋子里沉思。
第二天,王源像往常一样打算去村长家,但是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小男孩捂着脸说道:“大哥哥,有人欺负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谁欺负你了?”王源问道。
“就在那边,他们不把我的东西给我。”
王源拉着小男孩的手:“我帮你要回来。”
走过一座小桥后,果然看见一群小孩围在一起,为首的手里拿着个白色的东西晃来晃去,其他小孩都高兴地呼喊。
“就是那个。”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
“我帮你要回来。”王源撸了撸袖子,正好这几天一肚子气。
他走到那群小孩中,敲了敲他们的头:“把这个给我好不好?”
“不要!”为首的小孩把这个东西往怀里一塞,“我自己弄到的为什么要给你?”
原来是块牛的头骨,大概在小孩子看来是少见的玩具吧。王源心想,从别人手里抢的还说自己弄到的,真是有趣。
“那我也自己弄一下。”王源轻而易举地按住小孩的头,把牛骨从他怀里抽走。
“嘿嘿,我的。”找王源求救的小男孩赶紧跑过来,从王源手里拿过牛骨,朝对面吐舌头:“叫你们不给我。”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从土里挖出来的你们为什么要抢?”被抢了东西的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不好,做错事了!王源有些懊悔,这个小男孩在骗自己,或者说小孩子认定哪样东西是自己的是不会在意这东西怎么来的,而他居然也不仔细辨别,就这样莫名其妙抢了别人的东西。
“是王源,”有家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这里出了什么事?”
坐在地上的小孩哭着说道:“他以大欺小抢我东西!”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者,听到这话,纷纷指责起王源。王源只好不停地道歉。
“哎呀,真麻烦。”前些天安慰王源的男子从人群中,拉着王源就走,“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孩子的事情你也掺和。”
男子拉着王源离开了人群,结果在路上又碰到了那两个酒友。
“王源,你说你也是,这不少孩子都是以你为榜样呢,结果你居然做出这种事,唉,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你看看你,啊这事影响多差?你好歹也是我们村的名人,做事还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想骂就直说。”男子淡淡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对面问道。
“你们骂人,难道还会看他有没有做错事?平时整天骂天骂地,出了事在这里装心疼。不该骂的时候乱骂,该骂的时候,你们没资格。”男子说完这些话,便推开二人,拉着王源回到了他的住所。两个酒友闻言,更加生气,越发念叨起来,无奈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只能在原地朝王源的背影怒喝。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做错了事,还要麻烦你。”王源很是愧疚。
“下次千万不能这么鲁莽,做事小心点,今天你这事确实做的不对,多大人了和小孩子斗气。”男子摇头,“话说你门前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唉?”王源抬起头,“马?”
“在那儿呢。”男子指了指门外,“你刚刚进门时没看到?”
王源冲出去,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双眼顿时泛出泪花,早上的一切不快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这匹马,他太熟悉了,就像他熟悉马的主人一样。
马产自大宛,日行千里,疾跑时汗若流血,又称汗血宝马。
是王俊凯养的那匹!
王源扑到马身上,抱着它的脖子,却发现马脖子上有着为数不少的伤痕,应该是从洛水城一路跑过来的,只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还好吗?”王源轻轻地问道。大宛马仰天嘶鸣一声,表示自己精力旺盛。
“你们好像很熟,这样倒也好,这么说你能回去了?”
“应该能了,我去收拾一下,”王源恨不得马上出发,向前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对了,帮我跟村里人道别,然后跟李小丛说一声,剑要好好练,我教的那几招,练好了就够用了。”
“他们说不定会以为你是自觉有愧所以离开了。”男子说道。
“管他呢,是好是坏,我自己知道,如果我有错,别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变成正确的,也不会错得更严重,如果我是对的,别人也不能把我变成错的。”
“这话有理,那再见了。”男子朝王源挥手告别,随后便离开了院子。
王源跨上马背,长发在空中飘舞,指向北方。
“走吧,回去了,北方有你要找的人,也有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