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京之死

　　“这是什么？”

　　“樱花糕啦。很甜的对吧？”

　　龙虹吸了一口混合果汁，心说我才不会告诉你们这其实是用之前在森林里抓到的樱花宝加上从三蜜蜂巢穴里割来的蜜做的呢。

　　现在的一行人又回到了百代森林。至于去家缘市的事，条条大路通罗马，从森林里走并不比从城市走要远多少。

　　坐在一起吃着茶点的时候明明是该很开心的。

　　“云木，云木？”

　　凌忍不住直去瞅云木。云木只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神情越发焦灼，这让凌觉得很是费解。

　　“这是突然怎么了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凌放下刚才盛着蛋糕不过早就已经被吃干净的盘子，不断歪头去看云木，头发都差点掉到云木面前那块还没吃完的蛋糕上。她伸手推了推云木，可是云木依然毫无反应。

　　“……龙姐！你看他这是怎么了啊！”

　　云木突然站起来，也顾不得整理衣服什么的，着急忙慌地大喊一声：“耿鬼！”

　　耿鬼闻声赶忙钻出，云木朝它打了个手势，它便立刻把嘴大张开，云木接着钻了进去，耿鬼把嘴一合，重新钻入地底去了。

　　“喂喂……到底出什么事了……”

　　其余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云木如此着慌的样子。不仅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训练家，平日里不管是遇到大事还是小事，哪怕是碰见了统治者混乱猛兽路西法，他也是向来稳重果决的，这样的焦急和慌张本不该也从未出现在他身上。

　　“……不好，要出事！”

　　龙虹急了，也粘起来，丢出远古球。

　　“胁空鸟龙，赶紧去找他，有什么情况赶紧回来报告我！”

　　胁空鸟龙点点头不声不响地飞上天空，朝百代森林里去了。不大一会儿它便返了回来，根本都来不及降落便啼叫起来，显然是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情。

　　“啊？！什么？！——快，赶紧去！”

　　龙虹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拉着叶司韶和凌跟着胁空鸟龙的带路，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森林更深的地方。

　　从耿鬼嘴里出来的时候，云木只看见前面的树干和草叶上沾满了像是喷溅上去的血迹，草丛间的那块空地上鲜血正绕过草根渗流出来，一个人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满地的血迹分明证明那是受了致命伤——而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水京！！”

　　云木不顾一切地蹀着血过去，地面上淤积的血液飞溅起来。他扑地跪下，紧紧抱住水京，大约是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能够让这因为失血而冰冷的身体温暖起来。这身体早已不像他记忆里的那样，此时已完全细弱得不成样子。可是云木顾不得这许多了，发了疯般地大喊着。

　　“水京！水京！你快醒醒啊！”

　　他摇晃着怀里的人，而后看见水京脸上也沾着泪痕，便用手背轻轻擦去，却没注意自己早已落了满脸的泪水，脸上的尘土和血迹都被冲开了。

　　“你是……”

　　一个熟悉却极微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云木吃了一惊，原来水京已睁开了眼，失了光彩的青色眸子正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云木真的欣喜若狂，可是水京现在的伤势不能不令他更加担心。他不会任何医术，更不会龙虹那种传递体力的魔法或者叶司韶的炼金术，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能够处理伤口的东西，除了紧紧抱着水京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水京想尽可能让眼睛聚起焦来，好让眼前的景象清晰一点。他只觉得脑袋发重，意识沉沉的。他能看见一个人正焦急地看着他——也正是这个人现在正把他抱在怀里，唤起他仅存的一点暖意。

　　“云木……”

　　他吃力地辨认着，终于认出这个人叫云木，可是接着，这个形象变了，那个人的身影同他记忆最深处的一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记忆中那个明明已经不复存在了的人反倒变成了真实的景象被他看见。

　　“不对……你是……

　　“松叶……”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云木心里好像瞬间有一根弦绷断了。

　　他还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其实他根本就没能瞒过这位好朋友吧！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话，他就不该隐瞒，害得两个人都伤心那么久，他们本能再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的啊！

　　“水京……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吧……对不起……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的……”

　　水京那蒙了灰一般失神的双眼有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缓缓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怎么见到你了……看来我是死了吧……”

　　他好像并没有听见松叶在说什么。他甚至似乎在试图把手抬起来，却连一个手指尖都没能抬动。

　　“也好，那我就终于可以继续和你在一起了……龙虹肯定会把我和你葬在一起的。我们还要在阴间继续做好朋友……一直……永远……我们都说好了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睛也逐渐合拢。在他完全闭上眼睛的同时，他把头朝着松叶怀里偏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安详，仿佛他已经走向了一个最幸福的归宿。

　　松叶愣愣地听着水京的话。很久很久了他才反应过来，而水京早已在他怀里合上了眼。他呆呆望着好像很平静地躺在他怀里的水京，终于无法抑制地崩溃地哭喊起来。

　　“……水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水京！你、你醒醒！你不能、不能死啊！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我、还等着、告诉你……”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话，或许他在那时就应该死掉，这样现在他们也才能真的团聚！可是现在……

　　抽噎让他的声音时断时续，他的思维好像已经彻底崩塌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已经睡去了的昔日的老友，拼命喊着想把对方唤醒，除此之外再也无法顾及任何一切。后来他连喊的力气也失掉了似的，脸也扑在水京身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只是身体不住地抽动着。

　　“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体征了。”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似乎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出现。这声音在松叶听来很微弱，不过终于让他的意识和周围的世界有了一点点的接触。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试图插进他的手臂和水京的身体之间。

　　“不要……！”

　　松叶还以为是谁想要把他和水京分开，竟失声叫了出来，几乎像是本能的一般抱得更紧了。这时一个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事，别怕，是我。”

　　这让他多多少少清醒了一点，抬头看去时他认出是龙虹。不过他的思维好像还是没有恢复多少，他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做。

　　“乖，我就是检查一下伤口，不会有事的。”

　　松叶听话地把手臂放松下来，可还是依旧抱着水京不放。龙虹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边清理着血迹，一边隔着衣服在水京的身体周围摸了一遍。

　　凌过去轻轻帮松叶擦掉脸上的泪和血。

　　“其实只有一处伤口，”龙虹撤开手，对跟来的两人说，“但是是很大的贯穿伤。这么一个都足以致命了。像是子 弹打出来的伤口，也就是说，应该是枪击。

　　“而且他的血早就已经流干了。内脏基本上碎了一半，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怎么这样……”凌的面容都少见地扭曲了起来。她使劲昂了一下头，似乎是为了避免眼睛里的东西流出来。

　　“另外……”

　　龙虹挽起水京的左袖，露出了一截缠得很齐整的绷带。

　　“啊……这……这是……”

　　余人看到绷带显然有些吃惊。龙虹把绷带解开，小心地扑掉上面的药粉，露出的部分密密麻麻的满是细长的刀口，交错地重叠在一起，有些是已经基本愈合了的，有些才只是结痂不久。

　　“怎么会有这么多……都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是……”

　　“从位置和时间来看，是他自己划的，而且不是一次，我觉得起码已经持续……一两个月左右了吧。”

　　“就是说……他其实一直在自残……？”凌歪头看向龙虹。

　　“……是。而且身体分明都已经垮掉了……思念成疾啊……”

　　“不……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松叶摇着头，他完全无法想象，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水京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露出来的那只手臂细瘦得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一道一道的刀口划在上面，映进松叶的眼里，也一下一下地划在了他的心上。

　　“唉……”

　　叶司韶终于忍不下去了。

　　一道雷电轰地劈下。

　　森林里周围的宝可梦纷纷逃窜开去。一阵扑啦啦的声音过后，原来却只有这一道雷电，没有雨点，连云都没有。

　　“哇哦……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凌呆呆地望着，也不知道是在吐槽还是在感叹。

　　“得是炼金术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才能做得到的……”龙虹点着头，“所谓‘等价交换’的一种吧……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