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叶的死讯让整个城都地区震惊不小。城都地区的其他道馆都关闭了一天,桔梗道馆更是闭门三天;连关都地区也受波动,金黄道馆和常青道馆也关闭半日,当作是哀悼。——当然,现在常青道馆的馆主早已不是坂木,而是四天王之一的菊子,同样擅长幽灵属性,又是快退休的老人,也就无怪会别有哀思。若是坂木听到这消息,火箭队可得张灯结彩,在缘朱市痛痛快快来一场零元购了。
小刚还在跟着小智旅行,不过小霞已经回了华蓝道馆。
至于为何闭门三天,阿速表示确实是心情无法平静。倒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松叶的关系——松叶确是他的良师益友,但毕竟说实在的,松叶的人品是馆主们公认的,他和城都其他几位馆主的关系都不错,这次一同闭馆也是他们约定好的。其他几位也劝慰了他许久。可他明白,真正需要劝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松叶最亲密的好友水京。
他记得事发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在桔梗道馆附近的地方看到了水京。那家伙正犹豫着,在路边徘徊,好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入桔梗道馆。
“……诶,水京哥?”
“……阿速?……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作为养鸟的人,我可是天天起这么早!倒是你今天起得可早啊。”阿速抱着手看着水京,而后突然注意到了对方发黑的眼眶。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见水京只拉着脸不搭话,阿速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而后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会是因为松叶哥失踪了的事吧?——我想他那么强的训练家,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什么失踪……他……”
“他怎么了?”
“……他……他死了啊……”
“死了?!”
阿速被震得当场僵在原地,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大约几十分钟之前,确实有一条新闻报告了这件事,但那只是一条没有任何详细描述的简讯。
“……他真的死了?!”
“是真的……是昨天晚上……龙虹亲口告诉我的……”
“……那看来……肯定假不了了……”
阿速也沉沉地叹了口气。水京一只手撑在阿速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拳,他想要克制住自己,眼泪却还是不停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水京哥。……”短暂的沉默,阿速还是忍不住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我真是……啊啊……算了,算了……该死的是我,如果、如果我当时和他一起回去,而不是、扔下他就走……我,我……”
水京越发支持不住了,他放开了阿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阿速一时手足无措,年少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崩溃到这种地步。
“松叶,松叶……”水京喃喃着,哭声让他的声音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子对你的!我……哈,我就是个胆小鬼啊……命运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我就该……我……我一直都没敢说……”
“呃……等等,你刚才说……有什么还没有告诉他是吗?”阿速还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不,没、没什么!”提到这个水京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里满是慌乱,好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你不说就算了——也是,松叶哥都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有资格知道呢。”
“唉……”水京又重新把头低下去,“不行……要不我干脆也追他去算了……呜呜……怎么会这样……”
“别这样,水京哥……”阿速的声音听起来也已经有点哽咽了。他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蹲下来轻拍水京的背,抬高手去给水京拭泪,“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他死了,但是你还得活下去,水京……你一定得走下去……”
“可……可是……我……”
“听着,”阿速抓住了水京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在我当上道馆主以来,你和松叶哥可以说是对我最好帮助我最多的人,也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松叶哥不在了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能再连你也失去了!……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很弱小的人,能有今天的成绩真的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也希望有一天也能帮得上你们。……对,我得负起这个责任……”他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有点哽咽,但无比坚定,“……那我也要……尽我所能帮你……对……我一定可以的……”
“……阿速……”水京也禁不住再次流泪,“……没有必要……你还很年轻,而且,你还有家人……你最重要的是先把你自己照顾好!……我就不一样了,失去了松叶我就是几乎失去了一切,我根本支撑不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活着……”
“别说疯话了!……虽然我不敢去寻求那条路,但是连你也死了的话,我怕是也要疯了啊!拜托,世界这么大,你总还能再找到和你志同道合的朋友的!……而且,哪怕是我也……”
“这不一样,……这不一样的阿速,你不明白,”水京只是摇着头,“松叶在我的心里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他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没有人能够超越的……我不知道对他来讲如何,但是,在我心里……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得上他了!……”
“……唉唉,好吧,也确实呢,像他这么厉害的人……啊对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缘朱道馆下一步会怎么样,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要不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水京沉默了一阵。
也是,松叶没了,他再也去不了缘朱道馆了。现在的他除了留在桔梗道馆之外,也很少有地方可去——城都的其他道馆主跟他也熟,但也都是因为松叶的关系才互相认识的。现在没了松叶,他们会对他怎么样这也不好说。
但水京也不敢在桔梗市久留。多他一个人势必会给阿速带来一定的经济压力,阿速毕竟当馆主只有一年稍多些时间,没有松叶那样的实力,不可能通过道馆战获得这么多钱;再者,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阿速比他年轻好几岁,他不想让阿速来承担自己的负面情绪。
而且,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让阿速看见。
坐在楼顶边缘的水京叹了口气,擦了擦蝴蝶刀,然后把它收起来。之后他烧掉了那几张带血的纸巾。
他确信没有人看见。在那之前,他独自在桔梗道馆这座超高建筑的天台边缘站了好久。
他不止一次低头往下看。整日哭泣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俯瞰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发晕。有好几次他身体前倾,几乎马上就要掉下去,却又总在此时拉回。
他终究没敢真的这么做。
三天了。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离世,道馆不可以再继续关闭下去了。水京知道这一点,他也清楚阿速现在的处境——在短信消息里,龙虹用极其隐晦的语言告诉了两个人他们现在都处于危险之中。水京决定不再打扰阿速了,他找了个理由回缘朱市,来到了冬雪的酒馆。
冬雪正坐在吧台擦拭着调酒杯,见到进来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水京?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桔梗市回来。……那个,给我随便来点什么……度数高点的就好。”
“……你确定?”
“……确定。”
“我可记得你不太能喝啊。”
“没事……”
冬雪耸了耸肩,往调酒杯里倒酒。
“你一个人么?”
“……对。”
水京坐在吧台前面的一张椅子上。他看上去很无精打采的样子,黑眼圈深得很,眼眶还红着。
“松叶没陪你来么?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也许是我消息不太灵通吧,你知道他去哪了么?”
“松叶……?”
这一问又引得水京伤心起来。他想要强压住情绪,却还是没能完全压住。
“他……这……不,以后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了……我们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难道说……不,怎么可能……是发生什么了?请告诉我,拜托……”
“……他,他死了……!而且、而且是……是谋杀!……”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很抱歉向你提起这件事。”
“我也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算了,我也有责任……我本来能保护到他的……”
“唉,命运无常啊……”冬雪也点头叹息着,待水京平静些之后,他继续问道,“说来也许有些突兀,不过,你知道他被葬在哪了么?”
“这……龙虹说她把松叶葬在烧毁的铃铛塔旧址下面了……那是凤王曾经待过的地方,又有那么多幽灵系的宝可梦生活,想来也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
“这样吗……唉,希望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安好。——诺,你的酒好了。”
水京接过酒杯来,猛地喝了一大口,眼泪决堤一般再也止不住地就这么涌出来了。
“对了,我要是哪天死在这了的话……冬雪……记得把我和松叶埋在一起……多谢了……”
“你要死在这的话,这责任我可担不起啊。”
水京抓着酒杯,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他把手臂往前伸了一下,袖口被桌面蹭上去,露出了靠近手腕的一部分皮肤。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是新旧不一的刀痕。
“……你胳膊上那是怎么了?”
水京并没有回答,却忙把手抽缩回去,重新把那些伤口盖起来。冬雪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不过也没再多问。
“……愿你早日从悲伤里走出来吧,水京先生。毕竟我们还要继续向前……”
之后的冬雪也的确再也没有见过松叶,只是水京却比松叶以前来得还要频繁,而且每次都是奔着买醉来的。他每一次来时,形容都要憔悴上那么三分,已是衣带渐宽,却还是怎么都走不出来。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快黑了,龙虹一行只得去订了旅馆暂宿。由于凌要跟叶司韶学习炼金术,龙虹就和松叶住在了一间。
龙虹洗了许久的头发。虽然早都已经关了灯,出来后她却发现松叶并没有睡,而是正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咬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强忍着不出一点声音,手机屏幕的亮光却清晰映出了他满脸的泪痕。听见龙虹开门出来,他慌忙把手机扣下,然后伸手准备去掀被子。
“呃……你怎么了?”
“没事……”
松叶还想要掩盖些什么,他试图别过脸去,但龙虹快速扑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肩,强迫他和自己正面对视。松叶满脸是泪,连衣领都已经几乎全湿了。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是……水京……他……给我……发了消息……”
“……什么?”
松叶把手机交给龙虹。龙虹翻看了一下记录,原来打从他们离开祝庆市的第二天,水京就一直在给松叶发消息。
“……龙虹……千万……别……别念出来……”
“好……”
龙虹揽住松叶,让松叶趴在她肩膀上哭。她一只手揽在松叶身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记录:
[松叶,虽然知道你已经看不到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些事]
[我今天和阿速一起去飞滑翔翼了]
[和他待在一块的时候感觉心情舒畅些了,不过这次你没有来,我们两个都觉得不太习惯呢]
[他还为了这事一直安慰我,实际上他自己都没忍住在哭呢,哈哈]
[其实我近两天过得挺好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啦]
……
[我失眠了]
……
[今天去冬雪那喝酒了]
[能买一醉也挺好的,毕竟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而且在那边还能跟冬雪说两句话]
[你不用担心我的开销问题啦,龙虹和阿速都一直在帮我的,有的时候我也会在桔梗道馆住,因为龙虹在神奥那边,我大概也就能跟阿速和冬雪说说话了吧]
[又一夜没睡,我不知道怎么了,很想睡但是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一直在哭]
[我真的好想你啊]
……
[松叶,我跟你说,我昨晚好不容易睡着了,然后梦到你了]
[差一点就能抱住你的,但是突然醒过来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我好想去找你,但我还是没有勇气,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我觉得也该找点事干了]
[过一阵子我要去神奥,不知道能不能和龙虹碰上]
……
所有的消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松叶还是相当理智的,尽管看着这些消息的时候他一定极为崩溃,可他一直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又或许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敢看,直到今天才终于鼓起了勇气吧。
看着这些倾诉痛苦的聊天记录和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松叶,龙虹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过残忍。可她也确实别无他法,毕竟世界太过凶险,这可能是唯一安全的道路。
松叶似乎特别能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样肆无忌惮地哭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强行把眼泪忍了回去。龙虹也知道他只是在强忍,就特地转移话题聊天,还拿了几瓶调制酒出来。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