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斯德哥尔摩效应,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征,是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性、甚至协助加害人。
被害者会对犯罪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控在犯罪者手里,犯罪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以为自己与犯罪者是共命运,把犯罪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犯罪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于是,他们采取了‘我们反对他们’的态度,把解救者当成了敌人。”
卷儿坐在床上垂着眸,认真听着医生向他解释,但是他对所谓的心理治疗依旧感到彷徨,那种被他归类于亲情的感情为何被他人说成是“心理疾病”呢?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什么?
即使离开了父亲,没有父亲的督促,卷儿也习惯于日复一日的端坐在钢琴前,练琴,不敢有一分懈怠,偶有弹错的地方还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周围,生怕父亲会从什么地方出现指责他,惩罚他……
“你未免太无趣了吧,从进来这个地方开始,除了弹琴你什么都没做过。”一个卷儿看着有些眼熟的男孩拿起了曲谱看着他“听说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卷儿不解的看着男孩的举动,并未搭话。
男孩也并不在意,而是凑近了卷儿,在卷儿的耳边轻声说道“嘿,我说,你养了猫儿了吧?叫什么?‘花花’?”
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卷儿猛得站起来远离魔王,却因为站起得太猛,撞倒了琴凳,巨大的响声马上引起了医生的注意,匆匆过来将卷儿带离。
看着卷儿被抱走,男孩只是勾起了一抹笑,眸中闪过戏谑的神色,将琴谱收起来,离开了活动室。
“他也生病了吗?”卷儿拉着医生的手问“可他没有穿病服。”
一向对他有问必答的医生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有人收养你了,你的病不适合待在这里治疗。”
收养?
卷儿想他大概是又要重新换一个陌生的环境了。
父亲什么时候会来他离开呢?
哦,他们说父亲进监狱了……可能再也不会出来了。
暂时把那男孩的事情抛到脑后,卷儿收拾起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跟着那对“父母”离开了,真正离开这座“心理医疗修养所”的时候,卷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那男孩正站在大门那笑着。
让人背脊发凉。
“父母”对他很奇怪,既不要求他什么,也从不告诉他要做什么,那个“弟弟”也很奇怪,整日都在玩耍却从来没有遭过责骂。
这让他很不安,“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吗?”卷儿常常自问。
连很久没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花花”也会每晚出现在他的梦中。
那惨死时的模样让卷儿夜夜惊醒蜷缩在床上哭泣。
直到有一次绒绒问他谁是“花花”时,他心中一慌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杯子,至此知道也许自己不该夜晚恸哭,但那之后“母亲”好像教训了绒绒,所以绒绒也再没再追问。
这样看上去仿若安逸的生活,让卷儿彷徨,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日日坐在钢琴前,一遍又一遍的弹钢琴,以缓解自己的惶惑不安。
有一次他晚上回到房间时,床上多了一本好似故事书的东西,他以为是母亲送来的消遣,便打开来逐字逐句的看着。
那一看就是世界崩塌的伊始。
书里有个双亲被杀害的孩子跟着杀人犯日日过着“正常”的生活。
和他很像。
可是不是他。
父亲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卷儿将那本书扔进垃圾桶,躺在床上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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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门重重的关上了。
抱着花花还尚且温热的尸体,眼中干涩的掉不出一滴泪水。
“这样的你简直毫无价值可言……”
好冷
花花你也很冷吧,没关系我抱紧你
这儿好黑
好饿
父亲还不来放我出去吗?
“你在那只死猫上废了太多时间了。”
是因为……花花吗?
花花……我真的好冷啊
对不起花花,我好怕……
父亲对不起是我错了……放我出去吧父亲……
即使只是为您赚钱也好,
请再多关注我一些吧……
请再多看看我吧……
请……再多爱我一些吧……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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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得睁开眼睛,卷儿一阵恍惚,外面天已经亮了,匆匆洗漱过后,就下去吃早餐。
“今天跟着绒绒出去玩吧。”温柔的女声抚慰了卷儿有些紧张的心情。
终于有要求了吗?卷儿点头应下,却不知道要怎么完成这个要求。
那就先跟着绒绒吧……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绒绒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让卷儿抖了一下。
卷儿瞪大那空洞无辜的双眼望着绒绒,语气中是真诚的疑惑“说……什么?”
这种问题简直是不可理喻,绒绒同样把可爱的眸子瞪得浑圆,随后决定不理这人,干脆走掉了,徒留站在原地的卷儿不知所措。
生气了……怎么办,回去会受罚吗?
我真的好没用……父亲。
“看了昨天的书看了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陷入自己情绪的卷儿吓了个踉跄,坐在了地上,引来了那声音的一阵低笑。
男孩对卷儿这样的反应感到满意,他想无论是失忆也好虐待也好,这个人总是没变,会是他很棒的玩具。
“看了吧,怎么样,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找的那么齐全的哦。”男孩蹲下来平视着卷儿眼中的惊慌失措,指了指旁边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看,那才是你原本的生活。”
卷儿坐在地上,阵阵凉意蔓延全身,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就被男孩截了话头。
“不相信?”男孩拉起了卷儿为他掸了掸身上的灰,这样的举动让卷儿有些不适应的僵硬。
“你也不记得以前那些事了,来重新介绍一下吧。”男孩指着自己,唇角微勾“我叫魔王,是你失忆前的朋友。”
朋友?!
卷儿退后一步,震惊地瞪大眼睛望着自称自己朋友的魔王,那对他来说是个过于陌生的词,陌生到让他胆寒。
站在那的魔王却好像没看见卷儿的反应一般自顾自的说着“你以前帮过我,所以我也会帮你一次,什么忙都可以哦,我什么都能做的。”
就好像是书里写的……朋友。
卷儿浑浑噩噩的跟着绒绒回家,吃了饭,罕见的没有练琴,坐在了床上,回忆着书里的情节。
主人公有对他很好的父母,整日玩耍游戏过得很开心,在幼年就展露出对音乐的喜爱与天赋的他更是父母的骄傲。
直到有个男人毁了这个家庭夺走了家里的一切……
“父亲”毁了……他?
卷儿不自觉打了个颤,他在刚刚竟然在怀疑“父亲”,在渴求他不该要的东西,那一瞬间涌现的浓烈情感是多么可怕的事?
也许那只是个故事书罢了。
父亲怎么会是个杀人犯,怎么会呢?
“你养了猫儿了吧。”
那个男孩的话猛然间回荡在脑海里,卷儿躺在床上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卷儿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遮住了射入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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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好多……红色的血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那里是谁?
谁站在那里?
是……谁?
不要住在这里……
我不要练琴……
最讨厌钢琴了
杀人犯!
双手沾满献血的……杀人犯
为什么在笑啊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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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面对的是一如往常的阳光,却冷得令人发寒,穿戴好了之后,卷儿又一次坐在钢琴前机械地弹起钢琴眼睛却不忍不住认真地看着“母亲”与绒绒之间的互动,那是“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那是他“原本的生活”。
卷儿为着刚刚心情的起伏惊了一下,忙调整了心情重又开始弹琴。
除了弹钢琴,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什么忙都可以哦,什么都可以做。”
卷儿手上一慌,弹错了一个音,幸好这时候绒绒来了,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为什么一直在练琴。”
练琴有什么不对吗?卷儿害怕了起来,那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连练琴都是错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绒绒问“错了嘛?”
卷儿低头,看着黑白的钢琴键,只觉得那每弹出一个音符都是对自己的嘲笑“我该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卷儿闻言觉得不可思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忍不住仔细地看着绒绒稚嫩的面容确认道“真的吗?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
这是他们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卷儿空洞了无生气的眸子涌上点点生气。
想做的事情?
想要去做的事情……
夜晚,墨色的乌云瞧瞧遮住月亮的最后一丝余晖,点点的星光执着的散发最后一丝的光芒。
黑色的房间里,卷儿望着窗外,终于久违的笑了起来,那有了生气的眸子黑得如同两块黑宝石一般,好看的就像他那遥远的记忆中站在血泊里时的一样,那么的倾倒众人。
像是黑暗中的天使,任由黑夜里的污秽侵染自身,自甘堕落。
而站在窗外的魔王,同样笑着转身离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然被他归类为“朋友”,那就不该是那般的白,白的纯净,白的刺眼。
“物极必反,就让我来帮你铲除掉碍事的人,然后,堕到和我一样的地方吧,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