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黄风包裹的天风山,难见真容,现在透过翻滚不停的漆黑魔气也只能看到一丝山峰的影子,唯有苍色魔殿在一片漆黑中,那么凸显,隔得很远也能清晰的印到眼睛里,印到心坎上,再也拔除不得,日日受魔意侵扰,直到入魔或心智定力非常人能拔除魔意。
就如明楼,日日在魔殿行走,日日受魔意侵蚀,任然心如琉璃透彻,神魂坚固,神魂之湖平稳如镜,连方天宝镜中再见到明镜如何说如何做,如何闭关斩自身三尸神时,也只是默默的看,将姐姐的影子留在眼底,带着微笑的想,姐姐跨出地仙的这一步,对魔灾是好事,对明门是好事,一舍必有一得,需得必须舍,因果之线牵连越多,地仙之阶就越难得到超脱,阻碍太多,心境太杂。
姐姐,恭喜了,待我为你解除魔种之害,您的修为一定可以更上层楼。
汪曼春在明楼背后,看着他忽然变得这样反常,居然在明镜说,明楼此后不为明门之人,也非回云峰大少爷,只是与她有血脉亲缘的普通人,投魔之后是敌非友,见之必抓,反抗激烈时可以不留活口时,还能眯着眼睛微笑,除了谁也注意不到悄然压在胸口的手,他的一点点的痛,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痛,无人知晓。
“明楼,你还要去见母树吗?”汪曼春心里有了一丝自己也不知道的心疼,在明镜割舍他的时候,他要去冒险融合控制魔种的母树,冒着有可能成为母树养料,从此成为母树的傀儡,一生修为都由母树吸取,直到吸干为止的危险。
“去。”
“你还想着明镜?你特地穿得那样招摇,在魔殿内外走动,勾得大大小小的魔女都要生生的扑过来了。是要让我吃醋,让我和你都分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吗?你将底线告知我,是逼我立即带去你见母树,你算计了我,我依旧踏进来,不是我还多么爱你,只是想看一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看你的算计多么可笑,看你成为母树的养料!”
汪曼春明明是吃醋了,明明是失去了理智,才踏入了明楼的算计,可她不能承认,是说给明楼的也是告诫自己的,她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她要得到明楼却不能再由明楼牵着鼻子走了。
“不是为了她。”
明楼望向汪曼春:“仙与魔,不过是清浊之分,修清气为仙,养浊气为魔,东洲远离高高在上的神州,一直往下沉,迟早归于浊气,为魔所染自然而然。但仙与魔并非先天就是对立的,混沌之上不分清浊,仙魔本是一家,何须分出胜负,分出你我。”
明楼的语气那样诚挚,汪曼春有一瞬间的恍然,有一些二人年轻时坐在桃花下,慢慢论道时的感觉,她不禁法由心出,无中生有的在二人旁边生出了一株桃树,开满了桃花,有风吹过有花瓣飘落。
“仙魔共存,仙魔同生,你与我就没有了无法调和的矛盾身份,曼春,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去冒险。东洲的仙与魔不过是所修功法不同的区别,没有千万年的血仇,没有连年的战争,在战端未开之前,一切还来得及,能够和平的解决,我们就不要将事情弄得无法收拾,重复神州的命运。”
明楼在汪曼春眼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她带着些傻气地问
“我们还有未来?”
汪曼春觉得荒谬又觉得是那么有可能发生的,明楼的想法依旧是那样的天才,却不是空中楼阁无法落到实处的空想,而是切切实实可行的。
“未来什么都可以发生,曼春,我会为了最好的未来去拼搏。”明楼的柔情来得这样的毫无防备,汪曼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酥软了,心底说着,再信他罢,你放不下他,那就再信一次。
“可是母树太强大,这么多年,并没有人真正的控制住了母树,明楼,楼哥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明楼看着汪曼春缓慢的相信了他的说法,低下头,将目光里那毫无感情的冰冷遮挡,然后握住了汪曼春的手:“我有把握,你安心在外面等我。”
汪曼春的一颗心早已被俘虏,将明楼带到了魔种母树的生长之地,魔族的树却是种在灵气之中,吸纳的是灵气修炼,母树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魔,枝条摇摆翠绿。明楼似有明悟,魔种母树是极端环境下的产物,阴极生阳,清到极致便是生浊了,所以才有了这样一颗颗挂满枝头的魔种。
明楼走到了魔树面前伸手摘了一枚,这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树结满了果子,果子也是翠绿清香的,一丝魔意都感受不到,四周场景渐渐模糊,出现了明门回云峰,出现了姐姐,出现了清净殿,他浑身剧痛的带着寒髓,忍着彻骨的寒冷,以青白发灰的手指捏着一根普通的笔在凡人的纸张上勾勒着什么。
开始了吗?
明楼心湖有了一丝涟漪,魔种母树对人心的窥探很准,浮山那冰冷难耐的十年,在他神魂中的破绽最大,所以它要以此为招,对他出招了。
清净殿的地板上被扔下的纸团从大殿首座上一直铺到了大殿门口,然而大殿是清净的,是无人管理的,任由他一个人在殿内随意图画,也无人阻拦,无人呵斥,只有窗外的竹影在月光下印到了桌面上,晃动摇摆的沙沙声就是这殿内最热闹最大的声音了
他痛得呼吸困难时便专注于笔尖,他饿得浑身虚软时就招来傀儡兔咀嚼着低阶的灵草,纸张上是浮山,是回云峰,是他们一家人。
他先画了姐姐,挥毫而就,姐姐的一颦一笑,一眉一目都在他心里,画起来十分自然快速,然后他添了父亲母亲在姐姐身后,画面里是脱出纸张的幸福感,明楼对这副画很满意,再后来有了他,他运着笔尖,却不知怎么落笔,要将自己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