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絮儿不会轻易哭泣。比起为我哭,她更可能想的,是如何替我周全地解决后顾之忧。
润玉难受地轻咳几声,抚着因伤势未愈而作痛的胸口。

邝露,我了解你们。如果是你,见我这般模样,你会对旁的无心他顾,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直到我醒来。

但絮儿不会。她会想,在我昏迷期间,如何避免被动、确保天后放过洞庭水族,如何为流离失所的他们重新寻找庇护,以及如何让我尽快恢复,开展下一步行动。
不论是水神承诺,还是疗伤圣草。这些只可能是昙絮的手笔。只有昙絮,才清楚他之所想,忧他之所忧。1
润玉唇角微勾。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殿下猜的没错,这些皆是昙絮仙子之谋。
邝露红了眼。

只是殿下方才醒来,便忧思甚多,你真的这般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吗?

我曾答应过娘亲,要好好照顾鲤儿,洞庭湖里有千千万万个鲤儿。曾经那个笠泽的鲤儿,尝尽了几千年寄人篱下的滋味,我不想让他们再重蹈覆辙。
润玉的神色苍白,疲惫而虚弱。

我势单力薄,无法与天后抗衡。流离失所的洞庭水族,如今有水神照拂,我便可放心一二。
那么,殿下未免放心得过早了。


昙絮迈步而入,白衣裹身,自明媚的阳光间走过,恍如踏过清冷的霜雪。

昙絮仙子,殿下伤势很重,正需静养,不易过忧。你这么说话,岂不是……?
在昙絮冷漠的注视中,邝露噤声不言。
邝露,记住了,一无所知时更要紧口慎言,否则只会显得你越发无知。

你一个人无知不要紧,但若是你的无知,连累殿下做出性命攸关的决定,我定不会绕过你。

昙絮是冷情冷性的,说起话来更是不留颜面。昔日同在璇玑宫,与邝露同伴润玉左右,便是对着邝露,也从未露出半分亲近之态。

是,邝露自当谨记。

润玉并非受他人左右之人。
润玉将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
据说笠泽的鲤儿,曾与夫人一起,受过水神不少的照料。可那个笠泽的鲤儿,在「照料里」,仍是于水底过得生不如死,饱受与生母骨肉分离之痛。

水神的照料,不过一时权宜,于鲤儿的事实结果,有用吗?洞庭的鲤儿千千万万,水神哪能各个顾及?

将希望寄托在水神,便是将命运的主动权,再度相让于他人。


是润玉失言。絮儿可有良策?
有,方法多的很。等你康复,我再告知于你。你若想尽快知道,便尽快康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