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心跳会说话》第四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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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阳光从清晨五点多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把云层推开，到了早上七点，窗外已经是明晃晃的一片金色。院子里的草地晒干了，那架秋千不再湿漉漉的，在微风里轻轻晃着。绣球花被前两天的雨水洗得格外鲜艳，蓝紫色的花球上还挂着几颗没蒸发完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夏今天没有六点半起床。

她睡到了七点十五，被祝璇月的闹钟吵醒的。祝璇月的闹钟铃声是一首轻快的民谣吉他曲，温柔地响了三秒就被她一巴掌拍掉了。

祝璇月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

纪霜娴从另一张床上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祝璇月翻了个身

慕言已经坐在床边梳头发了，闻言笑了一下。她从来都是最早起的那个，在幼儿园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温夏也坐了起来。她其实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躺在床上看了几分钟天花板。昨天那条“笑了，你没看到而已”的短信，她睡前又看了两遍。没有更多的甜言蜜语，但那一句就够她回味很久了——他承认他笑了。在所有人面前他面无表情，但他说他笑了。笑是藏不住的，他只是没让别人看到。

她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慕言在烧水，电热水壶发出嗡嗡的声音。旁边站着一个穿浅灰色T恤的身影——黄子弘凡，一如既往地站在咖啡机前面。咖啡机正在运作，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杯子里。

温夏走过去，这次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直接走到了他旁边的料理台前。

黄子弘凡把刚煮好的那杯咖啡递给她。

温夏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加了奶。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以前每个周末的早上一样。但今天她没有安静地退到一边去喝，而是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上，站在他旁边。

这个变化很细微，但黄子弘凡注意到了。他正在煮第二杯咖啡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温夏看着窗外说。

黄子弘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把第二杯咖啡端起来，是他自己的那杯黑的。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另一边去喝，而是也靠在了料理台边上。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慕言端着烧好的水壶悄悄地退出了厨房。走到楼梯口遇到了刚下来的郭文韬，她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朝厨房方向努了努下巴。郭文韬秒懂，转身就往回走。

跟在他后面的何运晨差点撞上他。

郭文韬简洁地说。

何运晨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温夏和黄子弘凡并肩靠在料理台边喝咖啡，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没有对话，没有肢体接触，但那种安静的氛围像是一个完整的、不需要被打破的圆。

何运晨收回目光，拍了拍郭文韬的肩膀

等所有人都起床之后，厨房才重新热闹起来。齐思钧打着哈欠翻冰箱找鸡蛋，纪霜娴在烤面包，祝璇月切水果的手法意外地熟练——她说当摄影师之前在西餐厅打过工，切水果摆盘是基本功。何运晨主动承担了榨果汁的任务，把橙子一个个切开榨汁，动作很利索。

纪霜娴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评价。

何运晨一边榨汁一边说

何运晨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对纪霜娴，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庄重而不失威严的神态

纪霜娴笑得差点把面包烤糊。

早餐过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张任务卡。齐思钧接过来，念道：

纪霜娴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用。”工作人员确认。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知道自由组队比抽签更考验心意——你会选谁，你想和谁一组，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些在自由组队里都藏不住。

纪霜娴第一个开口，朝齐思钧勾了勾手指

齐思钧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自动站到了一起。

慕言看了郭文韬一眼。郭文韬正在推眼镜，这个动作温夏已经看出来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走到慕言旁边，语气尽量随意，但耳廓微微发红。

何运晨转向祝璇月

祝璇月把相机挂在脖子上

何运晨笑了一下。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夏看着黄子弘凡。黄子弘凡看着她。

温夏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

只有一个字。但和前几天的“嗯”不一样——今天的“嗯”后面没有沉默，他接着说了一句

温夏差点说“蛋炒饭”，然后想起来那是他做的，赶紧改口

黄子弘凡替她说了出来。

纪霜娴在旁边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但被齐思钧很有眼色地拉走了。

四组人各自在厨房里忙开了。齐思钧和纪霜娴负责做三明治，两个人因为黄瓜切多厚的问题吵了五分钟，最后以纪霜娴把黄瓜片直接拍在齐思钧脸上为结局。慕言和郭文韬负责准备水果拼盘和饮料，郭文韬切水果切得大小不一，慕言在旁边帮他重新修整了一下边角，把歪的切正、厚的切薄，动作熟练而温柔，郭文韬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但也不想走开。

何运晨和祝璇月负责准备零食和野餐垫。祝璇月从零食柜里扫荡了一堆东西，何运晨在旁边用律师的专业精神评估每一包零食的营养成分表，最后被祝璇月一句“野餐不吃零食难道吃卷宗吗”给堵了回去。

温夏做沙拉。她把生菜、芝麻菜、小番茄、牛油果一样一样洗干净，用厨房纸巾吸干水分，然后切成适口的大小。她的刀工不算特别好，但做得很认真。黄子弘凡在她旁边炒蛋炒饭，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熟悉的葱花香味飘过来。

以前那种。是蜂蜜芥末味的。温夏从冰箱里找到了那一瓶，拧开盖子的时候心想，他连她喜欢什么沙拉酱都记得。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关于她的信息？咖啡加多少奶、蛋炒饭放多少葱花、沙拉酱用蜂蜜芥末——这些事他从来不挂在嘴边，但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吵架，她哭着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的咖啡还是加好了奶放在桌上。那时候她不明白，她以为他不说话就是不在乎。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会在吵架的时候给自己辩护。

黄子弘凡炒饭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锅铲继续翻动着，蛋炒饭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

他转移了话题。但温夏发现，他没有否认。他说“没有”，但那句“没有”软弱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她看着他把蛋炒饭盛进保温盒里，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连最后撒的那一小撮葱花的角度都一样。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用说开，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十点钟，四组人带着各自准备的食材和用品，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野餐地点选在了郊区的一个湖畔公园，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公园很大，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湖边，湖面上有几只白天鹅在悠闲地漂着，湖对岸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四组人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把食物摆了一地。齐思钧和纪霜娴的三明治做了六种口味，每一份都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慕言和郭文韬的水果拼盘摆得很漂亮，西瓜切成心形、哈密瓜切成星星、葡萄一颗一颗码在边缘。何运晨和祝璇月带的零食铺了半张垫子，从薯片到巧克力到果冻应有尽有。温夏的沙拉和黄子弘凡的蛋炒饭放在正中间，一绿一黄，像某种不需要言说的搭配。

纪霜娴拿着一次性盘子，目标明确地舀了一大勺

齐思钧不服

何运晨指了指自己做的糖醋里脊。

纪霜娴一边吃一边评价。

大家围坐在野餐垫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草的气息。祝璇月一边吃一边举着相机抓拍，她拍到了纪霜娴满嘴蛋炒饭还在说话的样子，拍到了慕言递西瓜给郭文韬时两个人的手几乎碰在一起的瞬间，拍到了何运晨帮齐思钧打开一瓶拧得太紧的汽水瓶盖时两个人同时用力的表情。

她还拍到了一张黄子弘凡给温夏递纸巾的照片。温夏在吃沙拉，嘴角沾了一点沙拉酱，黄子弘凡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祝璇月的镜头捕捉到了——在那张照片里，黄子弘凡的手停在半空中，温夏正要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指尖隔着纸巾，距离不到一厘米。

祝璇月低头看了看取景器，自言自语道。

野餐之后是游戏环节。节目组准备了几个户外游戏道具，其中最核心的一个是“两人三足”——两个人并排站着，把相邻的两条腿绑在一起，然后跑向终点。四组同时比赛，最先到达的一组获胜。

齐思钧开始活动脚踝，信心满满

工作人员给每组发了一条绑带。黄子弘凡蹲下来，把绑带绕在自己和温夏的脚踝上。他的动作很轻，绕了两圈，然后打了一个结——还是那种平整的、不会散的结。

温夏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了他在陶艺馆帮她系丝带的时候。这个人的手总是很稳，不管是揉泥巴还是打绳结，都有一种不慌不忙的笃定。

黄子弘凡站起来

温夏张开嘴想说“你怎么知道”，然后闭上了。他当然知道。他连她喝咖啡加多少奶都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走路先迈哪只脚。

比赛开始。四组人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齐思钧和纪霜娴起步太快，第一步就差点绊倒，纪霜娴一把拽住齐思钧的胳膊才稳住了平衡。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齐思钧的腿比纪霜娴长一截，两个人迈的步幅不一样，节奏根本对不上。

在他们旁边，何运晨和祝璇月倒是配合得不错。何运晨作为律师有一个职业习惯——做任何事之前先做规划。开跑之前他跟祝璇月商量好了，祝璇月执行力很强，两个人一个喊口令一个执行，虽然速度不算最快，但节奏很稳，一直保持在中游位置。

最前面的是黄子弘凡和温夏。他们没有喊口号。黄子弘凡低头看了一眼温夏的脚，然后开始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正好踩在温夏能跟上的节奏上。温夏发现他调整了自己的步幅——他平时的步子比她大很多，但现在他把每一步都缩小到了和她差不多的长度。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她的节奏，把自己变成了和她同步的人。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们一起走路的时候。她总是走在他后面半步，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她跟不上。她说过好多次让他走慢一点，他总是嗯嗯地答应，然后走着走着又快了起来。那时候她觉得他不体贴，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需要时间。以前他不会为任何人放慢脚步，现在他学会了。

两个人几乎是以一种匀速的、默契的节奏冲过了终点。第一名。

纪霜娴和齐思钧跌跌撞撞地最后一个到达，两个人的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齐思钧的鞋带也散了。他蹲下来系鞋带，纪霜娴在旁边喘着气

何运晨和祝璇月拿了第三名，两个人都对这个成绩表示满意。慕言和郭文韬是第二名——不声不响地、稳稳当当地走到了终点。慕言的节奏感很好，郭文韬配合得也不错，两个人全程没有说太多话，但步伐出奇地协调。

祝璇月举着相机拍了一张慕言解绑带的照片。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话，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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