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接下来便是连续四天跟随不二的和室接客学习,虽然没有单独接客,但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些色子们在客人们身边一笑一颦和那婉转的妩媚身姿,那日长谷川君的事也是没少目睹的,被骚扰更是常见。而他们每次都被侍卫请了出去,不过我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尝试着笑纳起部分客人的礼物,充当茶室里的杂活角色,点过道上庭院里的灯。没有努力,我只能在这里饱食终日,就真的无处可去了。并不紧迫的时光中,日子就像从假山上贯通到惊鹿里再进入水池里的涓涓水流一般清澈、流长。四天后的早晨,当我一如既往地前往食堂时,我在那里看见了久违的身影。泼墨的长发柔顺地披在外套的素色僧衣上,长谷川君正捧着盛满汤的瓷碗默然地啜着,神色已然恢复安详。而在他的身旁,是和我一起学习的一个实习色子,樱田君。比起他的从容脸色,樱田君则稍微弓着身用着膳,身体有些拘谨的僵硬。“早上好。”我愣了一下,便面带笑容地走了进去,朝他们两鞠躬后便说着坐在了樱田君的身边。“早上好。”两人纷纷对我回了礼,樱田君略略加快了速度,而长谷川君那温和的目光则一直等待着注视着我。“身子好些了吗?”吩咐过后,我便将身体转了过来,朝他略略施礼后开口带上关切地问道。“好多了,多亏了不二君的药,大概明天就可以重新上去了。也谢谢你的关怀。”他稍稍颔首后脸上带上了喜悦和感念的笑容,之后一边感谢着一边朝我鞠了一躬。“没事没事,照顾不周。不过还是不要太勉强的好。”见他的话语间底气足了,我的心中也染上了发颤的欣喜,朝他摆了摆手后嘴上依然关怀道。“没事的,不用担心。”看着少年端菜进来,他一边轻轻起身一边开口赞美起我的那两篇拙作,然后便布置起我今日的学习课程:“你的那两篇俳句我看了,写的还不错,还望继续努力。待会来我这里,我们今天稍微学习一下双六和围棋。”双六啊,好久没玩过了。心绪被短暂的回忆所牵扯,我迅速回过神来,朝他施礼道:“感激不尽,待会我就过去。”“那么慢用。”话音刚落,长谷川君便退了出去;之后樱田君也朝我告退。约莫一刻之后,我在长谷川君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一套依旧的礼仪后我拉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则是一片与那日学茶一般整理好的光景,只是没有了那繁琐的一套茶具,室内的中央放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棋盘,棋子用棋笥包装着放在棋盘上。长谷川君坐在棋盘的左边。“请多多指教。”我在他对面坐定下来,行礼后便准备收心听讲。“作为色子,虽然不是必须样样通会的,但是我们面向的是整个社会,不过武士的比重要大些,所以尽量什么都要会一点。这些武士一般都很粗鲁,你也在这几天的实习中看见了。只是这些武士还是有些好文雅的,比如俳句,围棋;豪放一点的,就是双六了。”不同于茶道时介绍它的来源,这一次,长谷川君则是朝我娓娓道来客人们的喜好从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这两个棋盘,然后看向了我:“不知幸村君会双六还是围棋呢?”“双六,以前乞讨时玩过。”对于之前过去了的那非人的经历,我唯有感觉到那满天大火下的凄凉,嘴上坦诚道。“的确这是个非常平凡的赌博“的确这是个非常平凡的赌博,那我们就先开始围棋吧。”他默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平淡地带过后一边介绍起围棋的下法一边示意我将我面前的棋笥拿下来:“由于围棋的变数很多,下棋的时候策略占多数。一局棋的时间也要很长时间,我们今天就学学基本下法吧,以后检查的话我们之间对弈就行。双六的话,也是一样,毕竟你会了。”“知道了。”“首先是规则。对局时双方各执一色棋子,黑先白后,交替下子,每次只能下一子。而棋子下在棋盘上的交叉点上。”他一边继续滔滔不绝着规则一边将自己的棋笥打开,一阵清脆的翻动声后,用双手食指和中指指头夹住棋子,随意地下在了一个点上指给我看。“还有就是棋子落子后,不得向其他位置移动,不过这样向前推是可以的,只要手不拿开就行。”话语间他再次挽袖掏出了一颗白子下在了一个点上,然后手不拿开将子沿着前方的黑线移了一格,再将手放开。“最后就是轮流下子是双方的权利,但允许任何一方放弃下子权。这个可以认为你是中盘认输。”停顿了一下让我消化,随后他便一边将两个子收回去一边抬起头看着我道。“现在大概了解围棋的规则了吧?”“是的。”我朝他微微颔首,把棋笥打开主动演示起来,简单的两步过后我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他轻轻赞许地点头。“那我们就继续。”这次他从里面摸出了两个棋子,一边介绍着一边斜着下在了连贯性的两个点上:“这叫气,也就是棋子的气,棋子一线紧邻的点上,如果有同色棋子存在,则它们便相互连接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有异色棋子存在,这口气就不复存在。比如说这样。”他摸出了一个黑子,下在了第二个白子直线紧邻的下方:“这就叫做无气,然后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样呢?”他在斜对角也就是黑子旁落了子:“这叫做尖,在己方原有棋子的斜上或斜下一路处行棋称为“尖”。”在一轮实际模拟后,他开始重新摆子,这次是四个白子从四边围住了一个黑子,然后他抬起头来问我道:“从行目上看,这五个子都呈现出了无气状态,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呢?”“啪。”我在上方黑子的左边轻轻落了子。尖。“嗯,这是个办法。那我们就来讲讲这个时候要做些什么吧?”他指着棋子开始介绍起来:“首先,你刚才的方法是对的,但少了一步。如果你是黑子,那么你就算被我吃掉了一目。记住,这一颗棋子叫一目,反之亦然。而我们拿子的时候叫做提子。”说着他便把那个黑子拾了起来,放在了棋笥里,口中不停:“这个被围起来的点叫做禁入点,我刚刚的摆法是双方棋子都呈无气状态。那么,还有这一种方法。”他拿出一把白子,将其围成一个圈,然后放黑子在其中:“同样,这也是提子,外围这叫对方棋子无气,懂了吗?”他再次将棋子放了回去,拍拍手看向我。我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是我国的规则。我们的棋笥里都各有一百八十颗棋子,分为黑白两色。然后一场棋局下来,如果没有中盘认输的情况,那么首先把死气的子去掉,然后算场上目数,棋盘上总共361个点,即为如果你下了八十子黑棋,而我下了七十子,其中没有刚刚所说的死棋,那么就算我输。然后其中存在让先和让子。让先顾名思义就是让水平较低的对方先下,而让子就是下在这四个突出的黑点中,这就叫做让四子;第五到八子放在四边的星位,第九子放在中央的天元位,天元就是这里。”他指了指棋盘中心的那个突出的黑点,嘴上依旧滔滔不绝着:“一般水平相差不太远的话,让两子就能势均力敌,而如果面对初学者的话,可以让到三十六子之多。”说到这里时,他故意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吊了吊嘴角,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棋盘上,心里却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焰。一定要快点摆脱初学者的地位啊。“而让先需要遵守的原则是:走过的棋子让先结束前不准再走。就是白黑调换位置,比如我执黑你执白,我让你先,你就先下。然后是大体规则的结束部分。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什么是官子和单官。”一边说着长谷川君一边又重新摆开了阵势。“官子呢,又指收官,是对局“官子呢,又指收官,是对局中三个阶段的最后一步,前两步叫布局和中盘,这个时候双方经过中盘的战斗,地盘及死活已经大致确定之后,确立竞逐边界的阶段。如果你在这时是劣势,在边界角逐中依旧可以看见获胜的希望。”。。。。。。在随后讲解的时光中,太阳不知不觉已经昏黄,失去了正午的灼热,变得温暖却又惆怅起来,斜斜地投射在地板上。长谷川君一口气将一子里面的四十二种围棋术语绘声绘色地传授给了我,我也听得忘我起来,导致在长谷川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宣布完结后才发觉一股酸疼的气息宛如液体一般灌注了我的双腿,虽然讲解时曾经多次变换坐姿。“你没事吧?”见我刚刚站起来一个踉跄就要倒下去,长谷川君连忙伸手过来扶住了我,我转脸过去,看见的是他那颇为关切的神情。“没事。”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勉强站稳了身子,朝他带上自嘲地笑道:“围棋还真是一门让人如痴如醉的艺术。不过话虽如此,还是蛮难学的。”“你听进去就好。”长谷川君一边扶着我在他的榻榻米上坐好一边说道,然后便翻箱倒柜找出了基本装订好了的书本递给了我:“这是我总结出来的围棋术语书籍,你借过去看看吧。休息会,我们待会就去吃饭了。”“感谢您如此的抬爱。”郑重地拿过这些书籍,看着那有些发黄的书页,我的心里着实有些感激他这段日子来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立刻准备行礼。“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这是我该做的。”他连忙伸过手来阻止了我,嘴上带着有些欣慰的笑意。不知,长谷川君有没有自己的心上人呢?由于这些日子里多次在庭院里撞见色子与一些常客的谈笑,看着那微微眯起的双眼和欣慰的笑容,我的心中此时突然冒出了这种奇怪的念想。反正不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