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13

孟鹤堂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下颌骨的线条清晰流畅。他正点着一支烟，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是那天收到的第二封信。

“栾云平是酒色背后的老板。”

朱云峰敲了敲门大步进来，孟鹤堂匆匆收起那张纸，朱云峰只来得及看到“栾”“酒色”这几个字。

阎鹤祥收到朱云峰的信息，无声笑了笑，随即删掉了信息，摘下头盔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条小巷，进了芙蓉面的后门。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简洁的欧式设计，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转过头来，“你是谁？”

“我……”阎鹤祥一时语塞，他来芙蓉面的时间不断，平日里思路活泛又会来事儿，芙蓉面和私下交代的一些放在明面儿上处理的事几乎都是他去负责联系。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何麦，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这个被阿进像女儿一样看待的孩子。“……你好，我是阿进的表哥。”

“我知道你！”何麦拍着手笑得甜，“阿进跟我说过你，你是壮壮！”

阎鹤祥有点尴尬，为了掩饰他四处看了看，强行换了个话题，“只有你自己在家？”

何麦没说话，笑着看向阎鹤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阎鹤祥福至心灵地一回头，看见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手上还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林碗儿又想起自己被绑架的那个早上突然出现在客厅的黑影。

阎鹤祥感觉自己像个入室抢劫的土匪。

“你别害怕……”阎鹤祥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别害怕，我是个好人？好人也不能出现在这里。我不是个好人？这也不对啊。

两个成年人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电视传来的动画片的声音。

“那个，”阎鹤祥开了口，“你要不把盘子先放下，一会儿别掉地上了。”

林碗儿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只是通过日出日落来盲目地过着一天又一天，这里只有她和那个叫麦子的小女孩，每天的饭菜都需要她自己来做，每天准时会有人送来日常起居所需的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而且顾忌着她的孕妇身份，送来的都是避着寒凉和辛辣刺激的食物。她也曾尝试着跟那人交流，却发现那人又聋又哑，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鹤祥是她被绑架后见到的第一个正常人。她认得阎鹤祥，阎鹤祥来喝过她的和孟鹤堂的喜酒，可是现在孟鹤堂的同事出现在了她被绑架的地方，看起来还熟门熟路的样子，这说明了什么？

林碗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别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放心，该让你走的时候肯定让你走。”阎鹤祥看到俩人都好好地待在屋里后也不多做停留。

“我老公……”林碗儿紧追了两步。

“小孟儿没事，这几天他也在找你。”阎鹤祥转身阻止了林碗儿的动作，“回去坐着陪陪孩子，有了身子了就别折腾了，踏实住了。”似是有些不忍，阎鹤祥又撂下一句，“过几天就能见面了。”

高峰又一次不请自来的时候阎鹤祥正和你讲着林碗儿的情况和朱云峰看到的字。

虽然再一次看到高峰是意料之中，不过你和阎鹤祥还是有些意外。

“高老板把这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一脸哀怨地捂着胸口，“再怎么无法无天也得讲个男女有别吧，高老板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三更半夜的，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又小声嘀咕了几句，高峰听得不真着，隐隐听清了什么“仗势欺人的流氓”又发作不得，气得暗自咬牙。

阎鹤祥在高峰进来之后就挡在了你身前，这会儿正憋笑憋得脑门儿上青筋暴起，你一脚不轻不重踢在他腿上。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高峰平复了心情。“只是要尽早交易。”

“交易？”你佯装不知瞪大了眼，“我和高老板之间能有什么交易？我可是好人家的姑娘。”

高峰恨不得一枪打穿你的心脏，奈何他想要的东西被你牢牢抓在手里，“何麦。我想要何麦。”

“高老板的意思是？”

高峰噤了声，看了一眼阎鹤祥。阎鹤祥回头看你一眼，你点点头，便出去了。

“下个月八号晚上八点半在公海，到时候我会在船上等你。”

你听到后扯起嘴角笑了，“高老板可别太高兴了，我人还在这里，怎么出去交易啊？”

“无妨。”高峰手一挥，“何麦到手，大家以后就是好朋友。”

一个周后你就被放了出来。阎鹤祥和朱云峰亲自带着栾云平的指令到看守所接你出来。

你到警局办好了手续，领回了自己的东西，冲着站在台阶上看着的孟鹤堂、张云雷和周九良三张疑惑又愤愤的脸笑着做了个飞吻，走上了郭麒麟派来接你的车。

“就这么让她走了？”张云雷听见自己的声音呆愣没有一丝感情，“我怎么心里这么不得劲呢。”

“嗯。”周九良应了一声，“和警局有秘密合作的对象，跟污点证人差不多，倒是比污点证人待遇好。”说着，抬眼看看孟鹤堂，转身进去了。

孟鹤堂死死地盯着那辆车。本来早就应该开走的车在原地停了许久，而后缓缓降下了副驾驶的玻璃。

宋念予的笑脸露出来，她冲着警局门口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几缕发丝在风中飞舞，孟鹤堂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

郭麒麟！

孟鹤堂怒火攻心，几步下了台阶追了出去，车却在他即将赶到之时绝尘而去，宋念予伸出的手冲他挥了挥，而后关上了车窗。

孟鹤堂的样子仿佛看见林碗儿离他越来越远。

朱云峰追出来，拍拍孟鹤堂的肩。

栾云平站在办公室窗边，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警局门口的几个人。

阎鹤祥走过去在孟鹤堂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孟鹤堂又强打起精神来。

阎鹤祥揽着孟鹤堂的肩，正好压在了窃听器的位置。他的声音通过窃听器断断续续传过来，“让杨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