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店里的灯管还是闪烁着,我仰着头看了它半天,最后放弃了——反正也没客人,亮一根和亮两根,有什么区别。
门口进来人的时候,我正在给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水。
是三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穿着工装,手臂上露着纹身,看着不像善茬。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水壶。
打头的那个扫了一眼墙上的图案,走过来,敲了敲柜台。
#陌生男人 这儿能纹?
……能。

#陌生男人 多少钱?
我报了价,他没还价,直接坐下。
#陌生男人 来一个。
另外两个也跟着坐下。
我愣了两秒,然后放下水壶,拿起纹身枪。
——
一下午,做了三单生意。
这在平时够我活半个月。
三个人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数着皱巴巴的钞票,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这地方偏成这样,他们怎么找来的?
而且那三个人的纹身……我上手就知道,都是老客,身上纹得不比我差。今天要的不过是补色,随便找个街边店都能做,犯不着跑这么远。
我捏着钱,看着门口。
心里想起了一个人,又立刻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凭什么帮我?
他可是帮派的人。
你苦日子过的太久,都开始想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帮自己了吗,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弥漫出苦涩。
——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人来。
有纹身的,有补色的,有单纯来问价的。
第四天傍晚,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我坐在轮椅上,盯着门口发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又是客人。
是他。
银白色的短发,深色的皮肤,黑色的衣服。还是那副冷得像冰的样子,浑身气息沉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没看我,直接走进来,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趴着一只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浑身湿透,脏得看不出颜色,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我腿脚不方便,追不上它,也就由它去了。
他走过去,蹲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住。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
那只猫吓得往后缩,他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
过了很久,猫试探着闻了闻他的手指。
他没动。
猫又往前蹭了蹭。他把手放在它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雨水从它湿透的毛里渗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没嫌脏。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那个人,那个站在门口就能吓跑三个地痞的人,那个眼神淡得什么都不装的人——蹲在我破旧的窗台下面,用那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轻柔,摸一只快死的流浪猫。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猫身上,像落在一碰就碎的玻璃上。
猫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停了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我。
我下意识移开目光,又觉得自己很蠢。

(声音很低) 这猫,你的?
不是,自己跑进来的。

他没说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猫蹭着他的裤腿,不肯走。

我那边……养不了。
我没听懂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我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轮廓——很冷,很硬,眉骨很深,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深色的皮肤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明亮,像两轮明亮的月。
浅色的瞳孔偏灰,让人记忆深刻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疑惑这人真不是瞎子吗?

(突然) 银爵。
我一愣。
什么?


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淡得几乎没有情绪的眼睛。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在看那只猫。

它……留你这儿。
不是问句。
你专程来送猫?

他顿了顿。

……路过。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理由假得可笑——这地方偏成这样,路过?
但我没戳穿。
好。

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那只猫突然叫了一声。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猫跑过去,蹭他的裤腿,他低下头,看了它一会儿。

(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它很挑人。
然后推开门,走了。
我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那只猫。
它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我,脏兮兮的脸上,眼睛很亮。
(小声嘟囔) 他什么意思……它挑人?挑中我了?

猫没理我,开始舔爪子。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它脑袋上。
它蹭了蹭我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
那天晚上,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雨停”。
因为它在雨停了之后,遇见那个人。
也因为——
我希望有些东西,也能停一停。
比如腿疼。
比如这乱七八糟的日子。
比如……他刚才看猫的时候,复杂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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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