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鬼狐

雨林的风穿过层层阔叶，哗啦啦地响。

神木冥真靠在千年古榕粗糙的树干上，指尖刚从安迷修的名字上移开，内袋里又传来一阵发烫。他把名单抽出来，排在后面的「鬼狐天冲」四个字正泛着刺眼的红光，命运线剧烈抖动，生死节点的锚点亮得要烧穿纸面。

比他想的来得早。

窝在怀里打盹的啾咪也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个发红的名字。

神木冥真顺了顺它背上的白毛。这小家伙身上带着纯粹的狐族气息，兴许能让那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孩子少一点针尖对麦芒的戒备，毕竟一直解释来解释去还是很累的。

啾咪小爪子扒着他衣襟，一蹬腿跳上他肩头，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他下颌。

而 神木冥真身形化成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穿过雨林云层，朝着狐族遗址星的方向疾驰。肩上的啾咪扒着他衣领，迎着星际风眯起眼睛，没半点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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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遗址星早就没了往日的模样。

世代居住的宫殿被智慧神使麾下的清剿队轰成了断壁残垣。曾经漫山遍野的绿植尽数焦黑，空气里混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清剿队在这儿搜了三天，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屠灭狐族，而是找到并销毁那个由智慧神使亲手培育、却生了自我意识的“失败品”——鬼狐天冲。

地下圣地的密室里，还是少年的鬼狐天冲靠在石壁上，呼吸压得极轻。

白色狐耳耷拉着，耳尖沾了没干透的血，族服被炮火划开好几道口子，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密室的防护屏障是狐族最后一位长老用命布下的，这会儿已经被轰得布满裂纹，撑不过一刻钟。

#清剿队首领 鬼狐天冲！别躲了！护着你的狐族人已经全死绝了！你不过是神使大人造出来的失败样本，乖乖出来投降，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鬼狐天冲垂着眸，睫毛遮住眼底的光。

他从诞生起就被刻上“工具”的烙印。智慧神使拿狐族基因为底，掺了圣空星的至宝，造出他这具量产人造人的初代样本，本想把他打造成最听话的棋子，没想到他生了自我意识，不肯当只会执行指令的兵器。

三天前，清剿队来了。那些给了他基因、把他当族人的狐族，为了护他逃走，全族覆灭。他被长老拼死送进这间密室，成了狐族最后的星火，也成了神使必须抹掉的隐患。

他手里攥着一枚狐族的自爆符文。这是最后的底牌，就算死，也要拉这支清剿队给族人垫背。

可他不甘心。

还没查清神使造他又要毁他的真相，还没给族人报仇，还没摆脱这“工具”的宿命，还没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怎么能死在这儿？

他抬眼看向那道开裂的屏障，狐狸眼里没什么惧色，只有跟年龄不符的冷静。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所有可能的生路，可每一条，最后都是死局。

清剿队上百名元力打手，背后是智慧神使。他呢？元力还没完全觉醒，孤零零一个孩子。

屏障碎了。

刺耳的碎裂声里，清剿队涌进来，几十门元力炮齐齐对准角落的他，炮口蓄能的光刺眼。

#清剿队首领 抓到了！神使大人有令，就地销毁！开火！

就在元力炮要发射的瞬间，横在神木冥真身前的那道透明屏障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密室。

少年身形清瘦，一身素白衣袍不染尘，眉眼好看却辨不出雌雄，黑眸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周身没半分外泄的元力波动，可踏进密室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气息都沉了几分。肩上的啾咪瞬间炸了毛，对着那群凶神恶煞的清剿队龇起小小的牙，喉咙里滚出带着怒气的低呜，却牢牢扒着神木冥真的肩膀，半点没退。

淡金色的混沌元力在他身前无声铺开，所有轰过来的元力炮撞上去，瞬间消散得没影，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整个密室安静了。

#清剿队首领 你是谁？！敢管智慧神使大人的事，我看你是找死！

一个字，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元力掀翻前排的清剿队员，他们手里的元力炮尽数扭曲变形，砸成一堆废铁。剩下的人慌了神，举着武器往后退，没一个敢再往前。

#清剿队首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神使大人的事你也敢拦，不怕被全星际通缉吗？

他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清剿队的人瞬间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那是他们从没接触过的力量。首领脸煞白，咬了咬牙，到底不甘心地一挥手，带着人连滚带爬冲出去。

密室的门被元力重新合上，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一狐的呼吸声。

神木冥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鬼狐天冲身上。

鬼狐天冲也在看他。

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警惕和打量。他先扫过少年肩头那只白毛小狐，眸子里的戒备松了一丝——那是纯粹的狐族气息，没有伪装，小家伙正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只有好奇。

可他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眼前人的来路、目的，可怎么算都看不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没半分要杀他的恶意，可也绝对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善人。

神木冥真在他对面站定，隔着五步的距离，没再往前。

鬼狐天冲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微微躬身，语气里藏着试探。

他清楚，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眼前这人能轻易吓退神使的清剿队，实力深不可测，必然有所图。要么图他身上狐族的元力核心，要么图他这个神使亲手造的人造人样本，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能。

可神木冥真的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抬手，密室入口升起一道元力屏障，锁死了外界的窥探和攻击。

他从空间袋拿出一个锦囊，放在地上，用元力轻轻推到鬼狐天冲面前。

鬼狐天冲看着地上的锦囊，瞳孔收缩。

这不符合逻辑 也不符合他认知里这个世界的规则。

语气依旧礼貌，却多了一丝紧绷。他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付出，尤其是在他一无所有、只剩一条命的此刻。

神木冥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肩上的啾咪。小家伙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正用鼻子轻轻嗅着空气中的狐族气息，蓬松的尾巴垂在他肩后，一晃一晃的。见鬼狐天冲看过来，还冲他挥了挥小爪子，软声打了个招呼。

他抬起头，对上鬼狐天冲那双满是探究的狐狸眼，声音很淡。

鬼狐天冲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神木冥真肩头那只白毛小狐，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给了他基因的族人，想起了那些为他死去的长老，还有狐族那些古老的、关于“缘法”的传说——据说狐族最鼎盛的时候，确实与星际间某些神秘的存在有过交集，那些存在不问因果，只看缘分。

可那些终究是传说，可他也以为只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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