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灯火阑珊唯见他

春来燕去如兰也成了齐衡的小尾巴，偏生盛家那么多人盯着，都畏着规矩不曾传出去，他们年少的的岁月里，在学堂在小院在厨房在庭落，可以只有彼此，就算是上墙打狗，齐衡也是会任着她的。

　　他见过她最糟糕的时候，而她与他在一起永远是最像自己的。

　　华灯初上挂在街上摆在道上的花灯做成了精致的模样，月光与灯光撒满了每个角落，每一处都显得明黄温暖，街上人群吆喝声吵杂在一块，热闹喜庆非凡，盛如兰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啦，今日心情也好了起来。

　　如兰一双玉手芊芊听着外头的吆喝声掀起了轿帘子，扬起脸便是热风拂面，清风入怀着，吹的她很是惬意，更是远远的便看见了卖糖葫芦的老人，盘算着待会下去定是要买多几串的。

墨兰坐在一旁一开窗便觉得打了个寒颤，在一旁轻咳着，总是哪哪都与如兰反着来。

如兰听着墨兰那声音便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从未给她留着情面。

　　下了轿子后这些姑娘自然都是面和心不和的走在了一起，小六向来不掺和她们这些，便走在中间默默地不说话。

　　如兰看着身边的小摊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眼睛，黄色的脸谱甚是有趣，她拿了起来盖住了脸，就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她自己也觉得一定很好笑的。

扭过身子欲问喜鹊，不想身边有个人带着蓝色的话脸谱就那样看着自己，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弯弯的，眼中像是挂满了星碎。

　　心中突然暗自汹涌起来，温柔澎湃着，身旁人来了又来，走了又走，灯光忽明忽暗的，都左右不了她的视线。

　　而如兰一时间不知道是在看着他眼中的自己，还是在看着他。

还是这个男人打破了平静，他的声音真好听，温厚又让人觉得放心踏实的，就像是他每次对如兰说“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一样，让如兰听了便很是安心。

齐衡先是移下了面具，便同小摊老板说道。

如兰也拉下了面具，她今日为了出来开始精心打扮过的，开始着急起来是不是给自己玩的疯给蹭掉了。

喜鹊见不为也跟在小公爷后面，便冲他一笑。

　　不为也显然注意到了冲她笑了一下。

齐衡见如兰已经到了略施烟粉的年纪，早就是女子爱美的时候了，见她一如既往地明朗可爱，也不由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句。

如兰倒还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垂眸娇羞道

　　说起漂亮，好看这样的词句，如兰突然看向这个陪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小公爷齐衡了，他也越发的温柔了，她注视着他的脸，总是这样欣赏好久。

　　齐衡的眉目早已经长开，从青雉的男孩变成矫健英姿的少年郎，眼中早就有一派装满山河之势，成了名满汴京的美男子，从前都是她与墨兰在院子里争争吵吵的，可是渐渐的，他已经被好多待字闺中的女子倾心着了。

　　忽然像是藏了好久的好吃的，突然被全世界都发现，如兰从来不是一个大气的人，此刻，她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而且很难过呢。

　　但如兰总是百般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为了气墨兰那个讨厌鬼罢了。

齐衡见她发着牢骚便道，身边花团锦簇不少的贵胄千金都是在这一天乘着佳节出来的。

如兰被夸的果真合不上嘴，看着四周都是人，也不愿意太嘚瑟宣扬，便踮起脚尖凑近齐衡，在他耳边细说。

　　许是怪如兰凑的太近了，桂花的味道就这样靠着他，包裹着他，是他温书用饭走神露出笑意时候，常常觉得嗅到的味道，她的气息像是温温的喷在耳边，一字一句的。

　　他的耳根子瞬间红了，像是火烧一样。

如兰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却见齐衡扭捏，不由捧腹大笑道。

　　见墨兰与明兰不知何时被这人海冲散了，如兰估摸着就算不是人多，墨兰也早就巴不得不和自己走一块了，反正爹爹阿娘都在附近，她可丢不了。

　　便抛出了热情的橄榄枝，齐衡自然没有推辞。

齐衡也欣然答应了，见着如兰欢喜的模样，心中万般感谢今日母亲催促自己出来，他才能与她独处。

　　喜鹊与不为就跟在二人身后，如兰一蹦一跳的走着，看什么都新鲜快乐似的，在齐衡的眼里，身边的如兰不知多像一只放出笼子里的鸟儿，是他一直想活成的模样，自在爽朗的。

　　他最懂她的，别看她平常嘴里总是挂着什么嫡出庶出，其实她最不在意这些东西了。

　　如兰探着脑袋不安分的很，其实都是为了找她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她喜气的喊了出来又指了指，说着就提起了裙摆跑了过去。

　　齐衡拉住了她的手，他看四周人多唯恐她就这样急急忙忙的跑走，跑散，更怕一转眼就找不到她了。

如兰一路跑了许久，她不在意自己的手早就牵在齐衡手上了，她觉得温暖又踏实，甚至想一直这样下去，她从来是个信奉感觉的，感觉到很好，便想一直这样下去！看着身边竟只有齐衡一个人了，也不紧不慢的道。

　　卖糖葫芦的老人却为难的看着如兰，如兰顺着目光上去，笑意也渐渐僵住了，原来也不过只剩一串了。

齐衡拿出一定银子，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向上挑着，许是因为如兰的手还未放下，反而越抓越紧了，他心中也欣喜，对着老爷爷和气的说

如兰接过明明也知道自己是不该和齐衡客气的，但是自己只顾着吃独食终究是不好的。

齐衡见她一副要做出生死抉择的样子，笑意越发浓起，眼中透着她的影子。

如兰这样说着，却很是好意思，很是诚实的咬了一口，还点了点脑袋笑着夸赞道，一边吃着一边小步的走着心中突然很是幸福，看着一边愣笑的齐衡。

如果元若哥哥能和我一样那么幸福就好了，如兰想着，便把糖葫芦举的高高的放在了齐衡的嘴边。

齐衡一愣看着她急切的眼神，不经意间咽了咽口水。

说着便左顾右盼的见四处无人很是惬意高兴“

　　齐衡被说动的心一横下了决心似的，咬住了竹签上红彤彤带着诱惑的糖葫芦。

　　如兰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他们的唇靠的那么近，吓得她收了收下巴，此刻却也是满心满眼的元若哥哥，也幸好就在下一秒齐衡就咬走了那颗糖葫芦，元若哥哥那么红的唇...如兰忽然也抿着嘴含住自己樱桃色的唇，她可真怕误食了呢。

这时候如兰反倒觉得开始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的伸出了手，假意拧头看向人海，原也是怪自己这样人挤人的时候非要瞎跑，要不是元若哥哥抓着自己，自己怕是早就不见了。颤抖的手道。

　　想着也松了松握着元若的手。

齐衡却把手握的更紧了些，这次他可不想松手，像好多次看她背影一样，放这个姑娘走掉。

如兰指了指了后头见那一个又一个涌起的脑袋，看了一眼神情坚定的齐衡，灯光映在他的面上，照的他越发的俊美，她便作罢道，说着如兰咬下了好几口糖葫芦，掩饰掉眉间慌乱。

　　齐衡也将如兰带向人际稀少的地方，东湖小亭的莲花灯一盏一盏的飘在了水面，上头写了不少的心愿，水波荡漾着，也不知会飘向何方，此刻大家都去猜灯会了，也早过了祈愿的点，所以可瞧不见什么人。

不想到一旁的摊上又见了卖面团糖人的，如兰起了好大的兴趣，眼睛里像是飞进了萤火虫一样发着光，泛着亮，齐衡见了便心下明了了。

如兰点头如捣蒜只喜笑颜开同齐衡道，这面团糖人生的好漂亮就是不吃也觉得开心。”被齐衡牵着手就拉到了小摊的一边。

如兰腾出手拿起了一个面团糖人，对着齐衡比划道。

齐衡也拿起了一个糖人面团的小姑娘，看那笑的喜庆的模样，不知道多像如兰。

如兰凑近齐衡看了看那芝麻粒一般大的眼睛，如兰可不喜欢了，却也不忍心抚了齐衡的面子，勉强的笑道。

齐衡话中温柔，睫毛舒长的让人心中都漏一拍，看似是闭了闭眼睛，却像是拂过心间，一下一下。

如兰见他的手还是不曾松下，抬起眼睛眼中熠熠生辉，眼中只有他一个人，母亲问过她好多次，小公爷是不是喜欢他，但她之前感受到的只有爱护，关爱，可如今温柔揽过的手，给了她不一样的温存，她也不由疑惑起来。

　　这不是她头一次向齐衡问这样的问题，却是第一次那么认真，屏息凝视的看着她面前的齐衡，她的眼中波光流转，眼睛微微一眨就泛出了星月。

齐衡的瞳仁微微放大，咽了咽口水虽面上不显山不漏水，手心却早已出了细汗。

　　这个在学堂上讲杀四方的男子，结巴了...

　　摊主见他们腻腻歪歪的，两串面团糖人，握在了手上那么久了，尽管说两个小姐公子哥的模样，却也没给面子，只关心着这桩生意什么时候可以了结。

　　如兰咋舌，心中不满这个摊主没有眼力见。

　　齐衡则是松下了手慌慌张张的在腰间掏出钱来，手足无措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晃过神来。

　　————————

　　夜色正盛夜风拂过也醉意迷人，热闹的灯火拥挤的人群，月儿也如灯光一般明晃晃，亮堂堂的，齐衡总在一旁为她挡着这些喧扰杂乱。

　　如兰在齐衡身边与他并肩着，他一步她便也一步的跟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如兰低着脑袋时不时的歪头看向身边这个如兰芝玉树一般的人，却只敢偷偷的看。

　　她现在还能想起刚刚齐衡握着自己的手的时候，男子的手掌宽厚，更带着薄薄的体温，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脸竟十分温烫。

　　两道声音竟同时响起，如兰抬头望着他，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眸中的那刻温柔如春风动水一般，他们对望过很多次，如兰每一次都是热烈的，此刻却觉得，自己都要溺在齐衡的眼波中了，在他的无声中，如兰好像忽然听到了方才被打断了的答案。

　　现在她的心中仿若住着一直小鹿，它迸着蹄子莽足劲，一遍一遍的跑着。

　　齐衡望着她却由不得自己收回目光，他太喜欢如兰了，这个身姿娉婷的姑娘，总是灵动的在自己脑袋里面转悠，但平日里他都不敢过于显现。

如兰不由的憋笑，她向来是知道自己很漂亮的，却少有一个人看着自己这般移不开眼睛的，还是平日里稳重的元若哥哥，若说心中没有那份自豪其实是假的。

齐衡听了脚步不免仓促，翩翩少年郎差些足下打滑，他的呼吸也渐渐快了起来。

如兰抬头望着她嘴角难掩笑意。

　　她已经长大啦，她知道欢喜其实也有很多种，大哥长姐对自己的欢喜是亲情，闺阁里几个小姐妹对自己的欢喜是青雉的友情，那元若哥哥呢？这个与她哥哥妹妹相称，这样一唤就从儿时念叨到年少。

如兰吓得眼睛放大一下子就捂住了齐衡的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上幸好不曾有人注意到他们，齐衡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头也不乏惊恐，如兰也撤下了手，理了理自己的外衣。

他见她慌乱便抬手赔礼道，不过低眸思虑了一会，便冲着垂眸的如兰道。

如兰走着回忆着才发现，那些日子里，原来自己身边陪着的，都是齐衡，那些让自己热泪盈眶的瞬间，他都有出席。

　　少女的情动，其实是一声声的元若哥哥。

　　齐衡见她不说话了，便觉得都是自己往日做的太像哥哥做派了，他每次听见如兰拿自己当亲哥哥这样的字眼，其实心中都是暗暗难受的，像是心被紧紧掐了掐，每日辗转反侧时，心都很难过，他可不想这个样子。

如兰笑的差点把泪都掉出来了，抬眼的时候眼中明亮亮的。

　　好多事情一瞬间有了答案。

　　比如为什么自己在记忆里丢掉最喜欢的风筝。

　　比如自己院子里养大的那两条原本瘦瘦小小的鱼为什么还没被捞出来煮了，她可从一个小姑娘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又比如元若哥哥那一次为自己挑的鱼刺，后来为什么自己只挑在没有人的时候要他继续为自己做这些，那是自己的温存，她原是不愿和他们分享的。

　　一桩桩一件件，遗忘的，深刻的，其实都是她的秘密，她藏着欢喜的过往。

齐衡心中大喜。

如兰见他欢喜心中也欢欢喜喜的，却扭捏着道。

　　齐衡这样一听一抬步子差些栽了个跟头。

如兰娇娇的怒嗔一句，真是好气又好笑的。

　　明明往日都是自己风风火火的，此刻的齐衡倒真比自己还糊涂上几分呢。

　　——————

　　如兰一手捧着桂花糕一手拿着牛乳，摊开的油纸里面是如兰喜欢的味道，便一块接着一块的尝着，只是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

　　嘴巴张小了一些，吧唧声弱了些。

　　齐衡在一边暗暗抿嘴偷笑着，若是可以摆一块铜花镜在他面前，他便会知道他的嘴巴子都要咧到耳朵根下面了。

　　还是在街上，都是些过着自己生活的人，眼中都只有自己的家人，而他们便可以在其中偷闲一二，不会有人指指点点他们的并肩，不会有人觉得不妥明兰的嘴一口塞一个的桂花糕，还有齐衡那发自内心笑开颜的模样。

　　他们只是盛如兰，齐衡。

齐衡与她贴的很近，低声说道，语中甚至可以听出些许撒娇的味道，像是如兰平日里缠着齐衡要给自己带好吃的好喝的一样。

如兰还在吃着桂花糕，一说话满嘴余香的。

如兰听后不免笑他心中其实比自己还稚气，之前还一副老成的做派呢，心中故意逗一逗今天这个奇奇怪怪的齐衡。

他低声唤了她一声，声音好听极了，竟带着些许委屈。

　　二人顿时和比声高一样的喊起了彼此，偏偏还就此乐此不疲了起来。

　　如兰玩的欢快不成想一时没看路踩到了前头人的绣花鞋上，正想道歉巧来今日心里高兴，没想到一抬眼就见是盛墨兰立在自己面前。

不知为何今日如兰没有讽刺她一把，反倒规规矩矩的道了歉，眉眼中也没有见到她时候的不喜。

盛墨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个在谁面前都不给她面子，就是刚刚也与她吵了嘴的妹妹转性子了？可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语中也没有夹枪带棒的，只扭捏一句，现在连看盛墨兰她都没有那么讨厌了，没想到她偏生要触自己霉头。

墨兰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要委婉着声，扭捏一番的，此刻看向齐衡的眼里可谓是柔情似水。

如兰只觉得倒胃口，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脸了，此刻圆目怒瞪的。

看了一眼齐衡自己愣是没有改过口来又复道。

墨兰见齐衡还在一边便红了眼，拿出帕子擦了擦那说流便流的泪来。

如兰见她这幅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那副嘴脸怒道。

齐衡见二人一见面便是争锋相对的模样，却还是觉得如兰鲜活的可爱，墨兰斤斤计较了。

如兰拉住了齐衡的袖子，齐衡也顺着她一起走。

　　他只想着如兰笑了一下，风抚着叶子便摇了一下，灯笼霎时亮了亮，而他的心跳了跳又变得温暖，不止一下。

盛墨兰也拉住了齐衡的另一只袖子。

如兰揉了揉耳朵，她这说话声色还真让人觉得扭捏。

齐衡扯了扯袖子，温柔且疏离的道，更是后退了几步。

　　“如儿墨儿。”盛家老爷携着家眷而来，原是一览着花灯节的一派喜气与风光，不想见着自家两个闺女在这拉拉扯扯的，他端着派头半眯着眼冲着这两个不成器的闺女越来越头。

如兰接下了话，冲着父亲笑弯了眼，瞧得出来兴致正高的模样。

　　“你啊你，真是越发胡闹了！”

　　“那，墨儿先谢过元若哥哥了。”墨兰含着娇羞向齐衡笑了笑，眉眼含羞。

如兰就不冲齐衡瞎客套了，大大方方的指着。

　　“你看看这。”盛老爷向他家的大娘子指了指如兰那个模样，林氏也是掩脸笑着，这个嫡小姐怎么看可都没有自己生养的墨儿体面的。

大娘子偏偏是个疼爱儿女的，也正欣喜自己的女儿和齐国公的小公爷自小熟识，那可是天大的体面。

如兰拿了一个小兔子的花灯，放在自己的肩头问道。

齐衡见墨兰正低头挑着，便也细声回道如兰。

如兰红着脸说道着

把兔子灯揽在怀里越发紧了起来。

　　齐衡便也熟练的付了帐。

如兰突然对墨兰道，又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用眼神示意着齐衡。

　　齐衡心领神会也暗自摇头如兰的调皮，却总不会抚了她的面子。

　　盛家的长辈也招呼着他们回去了。

　　如兰可不与墨兰在这周旋，只大步的向阿娘走去，轻飘飘的留下一句。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宠爱，可是阿娘还有哥哥姐姐，父亲又有众多儿女，那些宠爱是要和好多好多人平分的，但元若给她的，从始至终都是偏爱。

　　齐衡呆呆的看着上轿之前，如兰朝他这偏头一望张了张嘴，他看的真切，灯光相应间，是一声元若，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不为幸好是呆在了盛家附近，才与喜鹊找到了两位主子看着齐衡这迷了心智的模样也不知该不该提醒，却看着喜鹊搀着盛五小姐上车，手上拿着的是自己送的莲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