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夜晚的海岸都会响起尖锐的鸣叫。村里的人只当是哪条迷了路的海豚在向同班求助,只有锦觅知道,那是那条龙鱼对自己的呼唤。
或是小鱼,或是饵料,锦觅每次都会带着吃食赠予润玉。她喜欢哼出那些不知名的小曲儿,一段一段的唱给润玉听。她虽是哑女,却唯独在哼歌只是像是黄莺一般动人。而润玉每次都会翻腾起不一样的浪花,或是优昙,或是牡丹,每每见到一脸期待与好奇的锦觅,润玉都乐得将所有的浪花一一献上。
锦觅发不出声音,只得在润玉裸露的龙角之上写下简单的话语,多是问他海的尽头与那些她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远方。
而润玉的回答则是高高跃起的那蜻蜓点水之吻,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便是锦觅的心间。他愿永生永世在此停泊,以此为界,永不复出。
即使锦觅是个小哑巴,即使她的笑声嘶哑的如同摩擦的两片烂铁,在润玉心中也如银铃一般悦耳。
夜晚
锦觅坐在沙滩边左等右等,眼看着太阳隐没入了海天尽头,月亮又高高的爬上了山坡,也未见一个人回来,连同那日日同自己玩耍的大鱼也不见了踪影。

“诶,这是怎么了呢……”
锦觅秀眉微蹙,换了个姿势倚在了礁石边,眼巴巴的望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海。
今夜无月,连同天空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云团,像是糊在了星空之上的泥墙。
锦觅打了个哈欠,眼皮不争气的打起架来。纵然夜风微凉,也丝毫吹不走锦觅浓重的困意。终于锦觅的脑袋支持不住,狠狠的耷拉了下去。
锦觅是被一阵震天响的嚎啕大哭吓醒的。锦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抻了抻麻木的胳膊,她靠着石头睡了一夜,实在是头疼得很。
锦觅艰难的爬起身来,向着那刺耳的生源缓缓的靠近。那船边围了一群人,个个神色凝重,甚至有的大男人也摸了眼泪,包括他那一向骄傲严厉的父亲,黯淡无光双眼深深的凹陷了进去,年轮的刻痕狠狠的刮在他的脸上,趁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愈发沧桑。
锦觅自那人群的缝隙挤了进去,只见隔壁的张家老小哭的昏天暗地,连同那尚未足月的婴儿也咧开了嘴哭嚎不止。
而那当家的老张,此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胸膛被贯穿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角狠狠的凿了个彻底。
旭凤也一改往日的爽朗模样,跟着那张家夫人低低的啜泣起来。
锦觅将目光缓缓移向了那沾满破碎鳞片与暗红血液的渔网,那网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块银白的骨头浸了血,连同那系在上面的蔚蓝宝珠上也是斑驳的血迹,在凛冽的海风之中不安的摇曳。
锦觅忽的倒吸一口冷气,那是润玉的龙角,那角曾经为她在水上划出绝美的浪花,如今却了无生气的破碎在了糜烂的沙滩之上,如同被剃了血肉的残骨。

“张嫂,你放心,我们大伙儿定会杀了那畜生给老张祭天!”
人群中站出来一精壮的小伙子,怒发冲冠,竖起三个指头朝着天立了誓:“

妈祖娘娘在上,我江之洵在此立誓,不杀那畜生,誓不为人!”

“对!我们发誓!”

杀了那畜生给张大哥报仇!”
江之洵的毒誓点燃了村民们满腔的愤怒,一个个皆抬手指天,声嘶力竭的誓要杀了那畜生,不成功、便成仁!
连同十五六的旭凤都擦干了眼泪,怒吼着立下了誓言,原本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如同燃起了剧烈的毒火,随时随地都能在瞬间迸溅出来,将一切的美好焚烧殆尽。
锦觅想拉住那阴沉着脸的爹爹,想拉住一脸愤慨的旭凤,却无济于事。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的撕扯着自己虚无的声带来控诉这场屠杀,却依旧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