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忘川河畔
旭凤登上魔尊之位后,虽在政务上兢兢业业,可在充盈后宫这一点上比起固城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日里魔族王都肃穆而静谧,静到可以听见叶落逐风的声音。可到了夜晚,整个王宫便亮如白昼,笙歌四起,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天城。
旭凤每晚都会召不同的女子来侍寝,这些女子无一例外的都长了一对宛若小鹿一般灵动而无辜的双眸,旭凤要她们在进入夜泱宫之前戴上淡紫色的面纱,甚至在侍寝的过程中都不许摘掉。
据说前几日有个自作主张的小妖摘了面纱,旭凤当即大怒,将那妖娘沉入了万鬼涌动的忘川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已是深夜,蒙面的紫衣女子被几个侍女推搡着拉到了夜泱宫大门前,片刻后又被内侍监拽入了寝宫之中。
那女子望着镌刻着罗刹鬼的屏风,顿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不过是在街上打听煜王的下落,却被人一砖头敲晕了带来了这阴森诡异的地方。

“今日……果然诸事不宜……”
女子一把扯掉了蒙面的紫纱,这样炎热的夏日还要戴面纱,实在是折磨人。
被人绑了一整天,手脚酸痛得很,可她刚打算坐在床上好生歇息一番,整个人却忽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悬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黑色的羽毛自她鼻尖缓缓飘落,翻涌的魔气自罗刹之中四溢而出,最终幻化为身著墨色锦衣的魔尊旭凤。
那女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却见旭凤一脸的不屑与嘲讽,一双大手若有若无的撩拨着她纤细的脖颈,仿佛一瞬间便能将她扼死一般。

”天后娘娘分出一缕精魄来我寝宫,莫不是润玉被繁杂的政务压垮了腰,力不从心了?“
凤眸微挑,似笑非笑的望着一脸茫然的残魄,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残魄没有锦觅的记忆,她不知道这几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和煜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阴鹜可怖,与高傲爽朗的煜王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在她被拖入忘川之中饱受折磨的那段日子里,她从那涌动的水面之下看见了一袭金甲,在渡船之上傲然挺立的旭凤。即使那金色的倒影被接连不断的涟漪搅动得破碎虚无,残魄却依然因此而下定决心在这忘川苟活下去。
如今她真的见到他了,旭凤早已不是战功赫赫的火神,更不是坐拥万里江山煜王,而是杀伐果决的魔尊。

“我……我是圣女留在这世上的执念。“
残魄顿了顿,眸中的不解与心痛缓缓褪却,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能够勘破苍生的秋水剪瞳。那眼神似是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乘着延绵不绝的情谊来到了这纷乱的今日,直直的射入了旭凤冰冷的凤眸之中。

“我叫悔。“

“何为悔?“

“……无爱而悔。“
璇玑宫
润玉甫一回宫,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被驾鹿而来的锦觅撞了个满怀,幸而他润玉眼疾手快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锦觅,不至于让一代天后摔成个傻子,可那魇兽却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头撞进了昙花丛中,再也起不来了。

“小鱼仙倌,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锦觅将那泛黄的卷轴打开,神情激动的说道:

“易梦术!若是……“

“觅儿。“
润玉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摆了摆手道:

“这卷宗我早已查过,却没有丝毫头绪。每日到省经阁的人数以万计,单从此处入手,犹如大海捞针。”
锦觅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的瘫坐在了雕花石凳之上,颇为沮丧的敲打着冰冷的石桌。
润玉心疼的望着陷入困境的锦觅,那一声一声的敲击如同倒计时的钟摆,逼仄而又压抑。

“我不知道爹爹到底是为何而死,他向来与人为善,心怀天下苍生,司六界水族而昼兴夜寐,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即便是对天界心怀怨恨的鼠仙,也是爹爹颇为要好的棋友,从未听说过爹爹与任何人有过过节。“
锦觅微蹙的眉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虽只与爹爹做了不过百年的父女,却是情深意切,骨肉相连。

“若不是为了我,爹爹也不会失了半生灵力,那样便不会……“
洛霖身死神灭的悲惨一幕深深的印刻在锦觅的脑海之中,如同嵌入她骨血的桎梏,劳劳的扼住了锦觅的咽喉,在触及的那一刻连呼吸都是锥心的痛楚。
润玉是在不忍锦觅如此折磨自己,只讲锦觅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润玉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方向,接下来的事交给润玉来办,觅儿要乖乖的,可莫要拿过去的事情折磨自己了。”
锦觅闻言不禁微微一颤,豆大的泪珠自那眉目桃花俶而零落。

“小鱼仙倌,我现在……只有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