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见润玉与锦觅携手相行,锦觅的眉眼之间尽是柔暖的笑意,那份步步生莲的惊艳与千年前如出一辙,太微不由得心生感慨,想着若是自己当年能与梓芬这般躞蹀情深,那该多好。
思及此处,太微又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润玉冷冷的望着那掺杂了半分钦羡的目光,这千百年来父帝从未正眼看过他,他也曾期许过,也曾嫉妒过,只是如今一切已是尘埃落定,他早已对这虚伪的笑容不在稀罕半分。
润玉抬手,一道蓝色的光芒瞬间汇聚于太微桌前,那琉璃盏之中泛着点点的星光,仿佛从那万里星空之中取下的一瓢仙露,闪闪烁烁,璀璨夺目。

“父帝于儿臣而言,不仅有生养父子之情,更有师生教诲之谊,特进献星辉凝露,聊表儿臣寸心。”
太微见这往日里万分疏离的长子今日竟如此识得大体,心下亦是松快了不少,抬手笑道:

“难得你有如此孝心!此物,甚合本座心意!”
旭凤眼见那凝露即将送入太微腹中,只觉得心跳愈发强烈,连同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表哥,就算润玉真想做什么,也不会如此草率的在杯中下毒。何况锦觅在此,他也不能让这一切便得不可收拾。”
穗禾安慰着拍了拍旭凤攥紧的拳头,望着不远处代鸟族出席的隐雀,眸光愈发冰冷可怖。

一拜天地——”
我可以
晶莹的珠翠自两鬓缓缓坠下,琤琮的脆响流淌过锦觅的耳畔,如同花界小屋前潺潺的溪流,温柔的抚摸着恬淡安详的天宫。
锦觅微微欠身,金玉珠帘掩去了身旁润玉的面容,锦觅小心翼翼的向一边瞥去,透过层层叠叠的玉珠,却见那温润如玉的眸光正直直的朝着自己投射过来。润玉微微勾着唇角,一如初见那般丰神俊秀。

二拜高堂——”
润玉与锦觅一同转过身去,流云飞鹤的锦绣随着缓缓落下的双手掠过眼角,袖口的戏水鸳鸯在行礼相叠的一瞬间弥合成恩爱的图样。
润玉垂眸望着身边人局促不安的衣摆,不禁眸中含笑。锦觅到底是个欢脱的孩子,这样庄严肃穆的场面,自然一时间难以适从。

“夫妻——”

"且慢!"
旭凤猛的一声大喝,将大殿之中的祥和气氛瞬间撕了个粉碎。
一众仙家皆是停了手中碗筷,千万只眼睛齐齐钉在了那金黄的身影上,一时间流言四起,众人一副坐山观虎的模样,暗暗传音,交头接耳。
锦觅亦是被那一声叫喊生生打断了思路,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竟忘了到底是左手叠右手还是右脚先向前,毫无一个新嫁娘该有的样子。

"啧,这该死的凤凰!"
大大我又来肝文了
锦觅暗暗斥骂一声,气急败坏的反复交叠着双手,绞尽脑汁的想要将那被忘到后脑勺的繁文缛节给拽回来。
润玉却是忽的转过头去,满脸阴鹜之色,深邃的墨瞳之中迸射出暴戾狠绝的颜色,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拆皮拔骨一般。

"旭凤,有什么事情大典过后再说!今日六界宾客在此,断不可胡闹!"
太微亦是生了愠色,厉声斥骂两句却见旭凤依旧没有坐下的意思,胸中怒火更甚,差点拍案而起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父帝息怒!"
旭凤出列揖拜,而后抬手示意身旁的侍从。不多一会燎原君便神色匆忙的跑入了大殿,将一满身血污的狼狈老者丢入了大殿。
锦觅隐隐的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润玉的手臂,却发现往日里温热的肌肤已刺出了冰冷的龙鳞,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剑。
润玉面不改色,冷冷的望着跪伏在地上的太巳仙人,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夜神大殿,为了这洞庭死里逃生的水族同胞,为了这九霄云殿上的各族生灵,老臣恳请殿下,收手吧!"
太巳无力的拽着润玉的衣角,生生泣血,痛心疾首的继续说到:

"大殿的人马已被火神殿下全部歼灭,求大殿不要再执着于簌离公主与洞庭水族,顾全大局,认罪伏法!"
太微被"簌离"二字惊出了一身冷汗,隐匿于内心之中的晦暗再一次卷土重来。原以为他与簌离的那段孽缘早已随着簌离的身死神灭而魂飞魄散,不想这不孝的逆子竟再一次将不堪回首的往事铺陈在六界面前,让他这天帝无地自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微拍案而起,旭凤上前一步,朗声道:

"九霄云殿周遭埋伏了夜神十万洞庭余孽,只待时辰一到,便击鼓为令,直攻九霄云殿!"

"大殿让老臣帮他窝藏水族逆贼,可老臣又岂敢如此欺瞒天家,辜负陛下!是老臣无能不能直接将这阴谋大白于天下,幸得火神殿下襄助,才免去了这天界的浩劫!"
太巳惺惺作态,一副心怀苍生而又造奸人胁迫的委屈模样,在座的各路仙家无不佩服起太巳来,如此一个小小官吏都能有如此觉悟,实乃六界之幸。
穗禾在一旁看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太巳,心中只觉得好笑。若不是姨母看中了太巳那利欲熏心的模样,又怎会以上元仙子的婚事作为交换,让这见风使舵的小人背叛了夜神。
一旁的锦觅大惊失色,愣愣的望着周身暴戾的润玉。如今的润玉已不是那温柔的小鱼仙倌,而是杀伐果决的夜神大殿。原来她的小鱼仙倌,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竖起全身的鳞片来面对这天宫之中的权势争斗么……她一直以为润玉在他人面前只是不喜言语,冷漠疏离,如今看来,竟是尔虞我诈的攻心之术!

"润玉,他所言可属实?!"
太微咄咄逼人,润玉却是冷笑一声,自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击中了云雷鼓,震耳欲聋的声波一圈一圈激荡开来,在空气之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之后一切又归于了一片沉寂。
没有预想之中的血肉横飞,亦没有两军交战后的白骨露野。

你那十万水族皆已被我卸了甲,如今,你已是孤家寡人。"
旭凤一声令下,兵甲撞击之声自四面八方包围了整个九霄云殿,数万天兵已在云阶之上布下了杀阵,锋利的剑戟上火灵浮动,灼人的热浪一击又一击的翻滚过润玉冰冷的面庞。
锦觅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被吓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忽的觉得手臂一紧,整个人瞬间被抽离了润玉的身侧,只见旭凤箍着她的胳膊,将锦觅护在了自己身后。
润玉望着锦觅慌乱的模样,强行压制住内丹精元处疯狂翻涌的灵力,"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润玉,本座给你个自辩的机会!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微此时已接近暴怒,整个人青筋四起,连同问话都带了几分金龙暴虐的嘶鸣。1
角色搞错了吧?

"无他。"
润玉冷冷的望着神色凝重的旭凤,冷声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成王败寇,棋差一着。"

你一向比我聪明,功绩权谋皆在我之上。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走这不归路。"
旭凤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一切不该如此顺利,可眼下润玉认罪,又好像这一切确实是润玉大意了。这样的结果,反而让旭凤更加的不安。

那就别想了。"
说得好👏👏
润玉冷笑一声,似笑非笑的望着不明所以的旭凤,他这弟弟,向来脑子不怎么好使。

润玉,本座原本对你寄予厚望,可没有想到,你竟是这种不忠不义的谋逆之徒!今日众仙家在此,铁证如山,若不惩戒你这狼子野心的逆贼,本座如何向六界交代?!"
太微爆喝一声,琉璃玉桌应声而碎,只见太微抬手一掌,隔空打在润玉肩上,厉声道:

"众将听令!立即将着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押往吡娑牢狱!"
几个冲在前面的将士欲上前擒住润玉,却被润玉那宛如嗜血野兽的暴虐神色吓退了几步,不敢再挪动分毫。

"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
润玉挑眉勾唇,一副讥笑之色望着站在高台之上的龙袍天帝,冷声呵道:

"你又有何资格要求他人忠孝?!父帝当年为登天位,戮其兄,弃花神,娶恶妇,辱我母,抛亲子!"

"而我的兄弟……"
润玉缓缓转过头来,嗜血的眸光如同毒舌一般缓缓舔舐着旭凤的沸腾的热血,

"却一直想着夺我妻子!这世人都说,天界是最美好的地方。可殊不知,这里才是六界,最肮脏、最残酷的伪善之地——"
应龙的咆哮响彻九霄云殿,一众仙家皆被那喷薄而出的暴虐龙气激荡出了一口鲜血。饶是天帝修炼了数十万年,也被润玉的一声怒吼气的急火攻心,呕出了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