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荼姚,我跟你争了那么久,最终我虽毁了容,你却依旧得不到太微的丝毫眷顾!我以我最美的姿态死在了那洞庭湖下,而你,却依旧戴着虚伪的面具掩藏你丑陋肮脏的内心,蝇营狗苟,龃龉前行!人人都知你不过是仗着母族显赫做了天地之母,身处云端却尸位素餐,飞扬跋扈、独断专行!你害我们母子分离数千年,却被人传颂成心胸宽广、贤良淑德!荼姚,你这千年来的漫漫长夜,可还睡得安稳?!"
簌离的表情愈发张狂,爆裂的灵力将周遭的空气卷携成汹涌的风浪,那如墨的三千青丝在风中猎猎招摇,露出了簌离侧颜上狰狞的疤痕。
润玉望见那澎湃的冰蓝灵力之中游走着丝丝缕缕的诡异猩红,猛然间意识到簌离修炼的根本就不是正统的仙法,而是早已失传的禁术"落星杀"。

"娘亲——"
润玉强行汇聚起所余不多的灵力想要阻止簌离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行径,可他一接近那涌动翻腾的水灵气旋便被狠狠的击落在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旭凤望着那势如破竹的簌离,只须臾片刻便飞身而至。簌离原本清明的墨瞳此时已染上了鲜血的颜色,破碎的红衣在身后翻滚成张牙舞爪的恶鬼之影,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狠狠的撞击着寰谛凤翎的结界。
荼姚原本陶然自若的面容此时也露出了几分焦虑之色,果不其然那坚若磐石的结界应声而碎,荼姚猛的将全身灵力汇于掌中抵挡住了发狂般的簌离,两种相克的庞大力量正面相撞激荡出巨大的波涛,洞庭湖水悉数聚集成了逆流而上的海啸,一瞬间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旭凤从那威压之中艰难的爬起,眼见荼姚嘴角已渗了淋漓的鲜血,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灵力也一并注入了那疯狂撕扯的灵力相冲之处。
原本的平衡猛然间被打破粉碎,双方皆被那力道冲撞得飞了出去。银白的应龙在半空中接住了浴血而出的簌离,最终一同坠落在了狼藉不堪的洞庭湖畔。

鲤儿……
"簌离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其他音节,只是感觉不断有温热的液体自口中涌出,将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悉数淹没在了浓重的血腥气味之中。

娘亲,娘亲,鲤儿在这……"
润玉慌乱的将簌离冰冷的双手握在怀中,自己无法抑制的跟着浑身颤抖。
数十万年前的生离死别的惨剧再一次在自己面前上演,结局依旧没有因他的重生而有丝毫的改变。簌离的手依旧如同死人一般冰冷苍白,而润玉的内心却比前世痛苦煎熬千倍万倍。
晶莹的泪珠自润玉绯红的眼角猛然坠下,润玉微微张了口,喉头痉挛着止不住的颤栗,最终发出的声响却是如同鬼魂般的哀哭。

鲤儿、我的……好鲤儿……"
簌离努力抽出手,颤抖着触及到了那染血的脸颊之上,而后如释重负一般的艰难的绾出了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那对秋水剪瞳已不再如方才一般狠绝暴戾,此时那对眸中倒映着的唯有鲤儿一人,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儿,是她在那暗无天日的水底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娘亲,不要,不要离开鲤儿……!"
润玉强忍住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努力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他才刚刚见了母亲,这时间太短也太快,快到来不及欣喜或是悲伤便已以最惨烈的姿态敲响了丧钟。

活下去。"
母亲那柔软的指尖猛的脱力而落,如同冬日里零落的枯叶残花,了无生趣,凄惶至极。四道干涸的血迹如同野兽的利爪在润玉的脸上留下了可怖的痕迹,浓重的血腥气息溢满了润玉的鼻尖,仿佛那日哀鸿遍野的染血太湖。
簌离因修炼禁术而毁了根基,在那柔夷玉臂落下的一瞬间便周身泛起一阵莹莹的微光,逐渐消散。
润玉疯狂的抓揽着那四散而去的幽绿荧光,那光如同成千上百只新生的萤火虫,乘着那飘逸着丝丝血腥的微风无情的脱离了润玉的手掌,义无反顾的奔向了东边的天际。
东边,那里有一片早已死寂沉静的水域,名为太湖。
润玉绝望的望着那未知的远方,他拼命的想要抓住娘亲消散而逝的真身,最后手中却尽是虚无的空气。瑟瑟的寒风自那横亘着溢血伤痕的手掌之中划过,那修长的玉指动了动,最终无力的归为一片死寂。1
重生一世,依旧躲不过生死别离。
天兵的剑戟已架在了润玉的肩头,眼见那绣着祥云白鹤的金色衣袂款款而来,润玉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兄长,同我一起去向父帝赔罪吧。"
旭凤哀叹一声,他本是来探查个情况,最终却演变成了如此血雨腥风的战场,实在让他有点难以接受。旭凤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不过是一根引线,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惨剧,与荼姚一同缔造了这人间炼狱。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又做了母神手里的枪。

今日惨剧实非我所愿,鲤儿的死实属意外,但我也有责任,是我没照顾周全……余下水族我会好生安置,不会……"

火神殿下是否认为,什么事情都可以用一句'意外'便能敷衍过去?"
润玉忽的抬了眸子,那冷若冰霜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将这整个狼烟沙场的杀伐之气都吸了进去,卷携着滔天的恨意与怨毒,毒舌一般一点一点啃噬着旭凤脆弱的心脏。

"这'意外'真是个好东西啊……但凡为高权重之人犯了错,只要他们不想,一句'意外'便能如此蒙混过关,逃了天道制裁、堵了悠悠之口,仿佛这一切只是你们布满光辉人生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或许你们转头便能在当日晚上举杯高歌,觥筹交错大宴宾客,而这可怜人的死亡最终也只会沦为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润玉冷笑一声,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那冰冷如霜的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旭凤被这字字诛心的锥心之语逼的哑口无言,硬是吐不出半句辩驳之辞。

兄长正在气头上,我可以理解……届时我会找水神商议龙鱼族归属事宜,也算是,我对于今日洞庭惨剧的一点弥补吧。"
润玉却是冷笑一声,阴沉着脸道

呵,你配么。"
旭凤身形一僵,痛苦的阖了双目,再也说不出任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