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锦觅百无聊赖地坐在游廊边，赤着足将小腿没入了瑶池水中，不时还要翻腾几下。晶莹的水珠四下翻飞，或溅落在锦觅小巧的鼻尖儿上，冰冰凉凉，惹得锦觅笑意连连。

穗禾“听姨母说你最近身子不适，我特意拿来了金丹，你且守收着吧。”

柔软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锦觅玩乐的兴致顿时被一棒子打散，见四周没有遮挡之物，只得变成了一颗小葡萄横在了路中央。

旭凤“这点小事，你还专门给我拿药。”

旭凤接过穗禾手中的木匣，

旭凤“多谢了穗禾。”

穗禾闻言垂首低眉，微微一笑，

穗禾“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旭凤“我军中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改日请你到栖梧宫喝茶。”

旭凤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送。穗禾望着他洒脱的背影，愣愣的出了神。

刚走了没两步，旭凤就注意到了横在路中央的葡萄粒。以他的修为自然一下就看破了锦觅的伪装，心道:

旭凤“区区一蛮荒小妖，竟也跑到天界来了？！”

锦觅眼睁睁的看着那金黄的衣袂缓缓放大，已渗出了一身冷汗。深紫的葡萄皮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倒有几分玲珑可爱。锦觅认出了这家伙就是蟠桃宴上盯着她不放的死变态，心下更是一紧，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旭凤勾了勾唇角，忽的在锦觅跟前停下了。锦觅以为这不怀好意的家伙良心发现，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果旭凤冷不防的一记“窝心脚”将她狠狠的踹下了瑶池！

锦觅“你这野鸡——！”

锦觅一阵惊呼，等反应过来时早已被池中暗流搅和得七荤八素，不辨东西，更别说捏诀施法，只得被一阵又一阵的水浪拍击着向前，不知不觉昏了过去。

落星河

落星河与瑶池相通，若是再往下游便可下到凡间。河水到此已缓和了许多，只见河中星光点点似有繁星落下，微微的波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琤琮脆响，河岸的灵石反射着煜煜星光。

一颗小小的葡萄随波逐流，起起伏伏，最终撞在了一尾银白的“礁石”上。那“礁石”涌动了两下，银铁般的龙鳞微微开合发出金属般的声响，河水中的点点星光铺撒其中，犹如缀上了闪闪发光的珠宝。

小葡萄不停地冲击着银白的龙尾，将倚在礁石边的润玉的拍打得愈发清醒起来。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抖动，缓缓揭开了那幽深的墨瞳，那眸子似是蕴含了整个星河，在清明的刹那间万物皆失了颜色。

润玉“觅儿……？”

润玉望着那缓缓沉浮的小葡萄，心中百感交集。如今，你我依旧是在这落星河畔相遇了么？

润玉颤抖着伸出了手，近了，近了，如此短短不足一米的距离，竟如同一世轮回那般漫长。颤抖的指尖触摸到葡萄的那一瞬间，河水中忽的泛起一阵柔软的光芒，伴随着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那葡萄幻化出了一娇俏明媚的少女。锁灵簪应声而落，此时的锦觅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向着润玉绽开了她绝美的花苞。

润玉“觅儿……你回来了……”

来不及收回的手依旧抚在锦觅的额间，润玉的心绪皆被眼前晶莹剔透的小葡萄夺了去，连那龙尾也忘了收回。

锦觅亦是沉浸在了落星般的眸子里，那眸中溢满的悲伤将她严密的包裹了起来，一向巧舌如簧的她也失了言语。锦觅望着那几乎沁出泪的眸子，鬼使神差的，抹去了将将寥落的星辰。

锦觅“小鱼仙倌儿，别哭……”

久违的称呼再次从深爱之人口中吐出，润玉觉得自己形如枯槁的心再次活了过来。他捉住抚在他眼旁的柔夷，强忍住心中的悸动，将她从池中拉了出来。

锦觅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冲润玉揖道:

锦觅“多谢仙上救命之恩！若不是仙上的尾巴，我早不知道投胎到哪了……”

锦觅这么一说，润玉才惊觉龙尾还露在外面，脸色顿时煞白，急忙将龙尾幻化了回来。

润玉“小仙真身丑陋，莫要吓到仙子才是。”

润玉苦笑着低下了头，即使再世为人，洞庭湖的悲惨阴影依旧萦绕在心头，如同烙印在心上的一块疤，永远也无法愈合。

锦觅“没有没有，”

锦觅笑着摆了摆手，

锦觅“小鱼仙倌这尾巴真是无与伦比啊！”

润玉望着笑的一脸真诚的锦觅，深埋心底的前尘往事席卷而来。或许这一次，我可以……争一争？不求她爱我深沉，只求她爱我长久。

思及此处，润玉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起身向锦觅微微欠身，道:

润玉“小仙表字润玉，不知仙子名讳？”

“我叫锦觅，是个葡萄精灵。”

锦觅微笑着望着他，心说这天界的鱼仙长得真是好看极了，从未见过如此温润如玉的男子。

润玉“觅儿……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前世满脸血污的霜花与此时言笑晏晏的锦觅缓缓重合，哀恸与欣喜杂糅在一起，搅乱了平静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