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午夜梦回时,何经常梦到那间住过不到七个月的房间,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墙壁上有几道裂缝,梅雨天墙角浸出的水渍是什么形状,掉漆的红色窗框被经年累月的苔藓覆盖了多少角落。
每每黄昏时,他推开窗,便能看到绚烂如梦的霞光,还有隔壁小小的种满绿罗的凉台。
夏夜,那个穿着白色棉布短袖和蓝色大短裤的男孩常半眯着眼在凉台上乘凉。听到他推开窗户时发出的吱呀声,他会回头冲他浅浅的笑,轻声说着晚上好。他的背后是密密麻麻的星星,和整座小城不灭的煌煌灯火。
那些梦境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味,在梦中笑醒,然后再醒来后独自品尝怅然若失的滋味,大把大把的吸烟和失眠。
《森木》是许沛和何的第三次合作,在娱乐圈里,两人犹如父子,又若师徒。
从前,许沛住院时,何天天去探病,喂他饭的画面被狗仔拍了下来,隔天还上了娱乐头条。后来,许沛病愈后,接受一个访谈。
记者拿出旧文闻许沛,当时是怎么慧眼识珠,一眼将何这颗明珠从尘埃里发掘出来。
语毕,许沛方才面上还挂着的三分笑容,如退潮般消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龙套何是我发现的,但他最该感谢的人,并不是我。
记者听到后便来了兴趣。
龙套不是您,那能是谁?
许沛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龙套是一个故人。
十二年前的夏天,许沛在横店导戏中场休息时,在影视城边上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面。他回去的匆忙,将一个牛皮纸袋落在了面馆里,里面装了一沓现金,还有几份很重要的资料。
他找回店里时,本着报着将资料要回,钱就当打水漂的心态,毕竟那笔钱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就是一年的生活开销。可他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面馆小老板在确认他的身份后,将那个沉颠颠的牛皮袋还给了他,资料还在,钱也一分不差。
许沛神情复杂地问撒:
龙套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吗?
不是许沛狭隘,而是他见惯了那个圈子的声色犬马、物欲横流,他不相信人性还有纯善。
撒有多少钱和我没关系,我生活再拮据,也不要不义之财。
他静静地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像是山间里最纯澈的泉水。
许沛老脸一热,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却让一个晚辈上了一课。
之后,许沛常来撒店里,一来二去便和他渐渐熟悉了起来。
何搬到撒家后没接到活时,就到面店帮帮撒的忙,洗洗碗、扫扫地,充斥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子,也别有一番滋味。
时间久了,何发现撒常提到一个叫“许叔”的中年人,他说他睿智、博学、风趣,满眼的崇敬之情,有亮晶晶的光在漆黑的眼底流转。
何沉默地刷着碗筷,哗哗的水流声莫名扰得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