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撒微笑眼神一下子警醒起来了，他端详着他面前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想坚定自己拒绝这个录音的决心，却被下一句话彻底击垮。

乔学生仔细观察着撒微笑惊讶到整个人碎裂的表情，他终究没看出什么。

撒微笑把甄花旦说的这几句话，还有何美男之后极其高明的否认，重复听了很多很多遍，把不长的整段对话也听了不少遍。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从中得到什么结论，明明话说得很明白，也没有任何歧义和误解的可能。就是甄花旦一直在猜何美男心里深藏的人是谁，猜出来的结果是撒微笑，何美男委婉地否认，说甄花旦是意淫。

撒微笑瘫坐在椅子上，他内心中层层封印过的，在冷风中游荡的细如蛛丝的不甘，正在飞速结成了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落下来网住他、包裹他、吞噬他。星火般的希望沿着千里一线的光烧到他身上，把他煮沸成融化的钢铁，向着至高无上的天空流去。他想飞翔，他想摧毁陈旧的自己，他罔顾一切的理性，去问何美男，甄花旦究竟猜对了吗？

他打开了电脑，开始疯狂地写下自己此时此刻脑海中出现的歌词、文字与旋律，他疯狂的写，疯狂的唱，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直到他理性的囚笼冷却、复原，把他打回原形。他用尽了全部活力后，终于停下，伏在桌上，笑着流下两行眼泪。

他把脸埋进手里，心里居然充满了对甄花旦的感激。她给了他一个悬在高空无法落地的假设，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希望，地狱中对犯人的最温柔的惩罚——口渴者的水快到口中时就蒸发，饥饿者的苹果快要摘到就消失，他们永远会伸手，永远无法得到。

即使如此，西西弗斯依然会推他的巨石：因为这是他唯一，唯一能得到的。

纵使徒劳，也是走过。

他意识到，对何美男的渴望从未离开他，此生也不会再离开。这危险的欲望火焰离他越来越近，他需要距离。不然他会忍不住一步一靠近他，然后越界。其实在他们拍《赤日灼心》的时候，撒微笑在戏中作为伊山春就隐约对对面的辛小风心动了。那是一种他根本没法控制的情感冲动。无论撒微笑是身披伪装，还是赤身裸体，何美男都能引出他原始的欲。

不该，不应该，不能。是罪，是痴，是爱。

撒微笑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