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这一夜，屋外风雨交加，狂风暴雨刮得庭院的树木摇曳着打落了一地的残叶。

床榻上的容齐一双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明知道是梦魇，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梦中，七窍流血，如蚁噬心的折磨，日夜不停，生不如死。

多少次，他总以为他就要死了，可总还有一口气在。

他趴伏在寝宫内冰冷坚硬的地面，时而翻滚，时而嘶叫，哪里还有一个帝王的模样。

非人的折磨，他的嗓音嘶哑得没了声音，一张脸抽搐着变了形，整个人瘦骨嶙峋，双手十指指尖被磨破，鲜血淋漓，一如他被伤透的心。

当他以为自己肯定是要死了，母亲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毫无力气的瘫在地上，死寂的双眼望着母亲那张美丽的容颜，声如虫蚁般低低呢喃。

“如果……有来世，我宁可投胎做畜生……也不愿再做你的儿子。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佛，可否慈悲一回？……杀了我！”

那一刻，他本是一心求死。

不想，母亲的脸上却是一种他那时看不懂的情绪。

她似是恨极了，又颤抖着想要上前来扶他，却被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微红的眼眶之中，一双眼睛除了恨，更多的却是别的东西，她走到他的面前，放下了一瓶续命之药。

仿佛经历着一场别人的人生，却让他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梦境之中的人，他的痛，他的心碎与苦楚不能言的隐忍。

容齐知道，或许这便是他曾经一直想寻找的记忆。

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亦如容儿所言，只有不知道，才不会痛；失去了记忆，便不会在那求而不得之中挣扎煎熬。

越是不想，梦境却越是清晰急促的进行着，任他如何，都摆脱不了这场不算梦魇的魇怔。

屋外狂风暴雨在继续，床榻上的人，如玉般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在梦境之中挣扎着。

服过药后，他修养了数月，才微微的恢复一些元气。

收到了暗卫的禀报，他蹭着母亲不在宫中，欲要临死之前彻底的忤逆她一回，为自己而活一次。

不顾身体的不适和小荀子的劝说，他去了宸国，只为见……容乐一面。

容乐？

看见容乐的那一刻，容齐的心突然痛得撕心裂肺起来，潜意识之中，竟都是容儿的容颜，似乎看见了她默默落下眼泪，转身离开。

容齐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容儿！别走。”

穆然惊醒，容齐紧紧地捂着心口喘息着，惊魂未定的偏头看向身边寻找身边之人，看见她那安宁的睡颜，一颗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容齐伸出那缠着手绢的左手，轻轻地拂过顾云棋的脸颊，将那贴在她脸上的一缕乱发理开，“还好，容儿你还在我的身边……”

脸上酥酥麻麻的一阵痒痒，让顾云棋的眉头微蹙，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听着屋外的狂风暴雨，看着起来坐着的容齐，“齐哥哥，怎么起来了？”

顾云棋伸手抚摸他的后背，触手的却是一片冰凉，不由心中一突，连忙起身拿了旁边摆放好的中衣为他披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凉？”

他的脊背冰凉的浸人，一双手更是如寒冰一样。

容齐捉住她捧着他的手掌呼气的纤手，将那双温暖的小手握在手心之中，借着屋外偶尔的闪电亮光，看着她那一脸的担心，突然觉得心中暖暖的。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朝着后面倒去，“我无碍，只是梦魇了而已。”

“什么梦，竟然能把齐哥哥你吓成这般模样？”

容齐偏头用脸在她的头顶蹭了蹭，感受着她身上传过来的温暖，沙哑的声音道，“记不得了。”

怕她再继续追问，容齐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放低声音道，“快睡吧，这场雨怕是今夜不会停了。”

亦如他的心，今晚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