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园】贪怒(六)
李云语喝了杯茶暖暖身子,便听见小花园内传来张云雷的声音,微微勾起唇角,先前觉得他只是清高自傲,如今看来竟还有些腼腆,不好意思来叫,只得让自己听见歌声。
麻利的起身去了小花园,张云雷回头看看李云语,她笑着说:“今个儿不唱戏了罢,怪费嗓子的,不如您教我唱唱小曲儿?”
张云雷点点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于是问她:“李老板想学什么?”
“您那天唱的《探清水河》 倒是不错,早闻张老板唱此曲最是有味儿。”
这是李云语第一次见张云雷笑:“好,李老板用心记着词。”
李云语专心学起来,时而蹙眉,曲的唱法与戏曲差别颇大,有很多地方一时之间不能明白。
“李老板可以试着将发声的位置靠后些。”
李云语点点头,照着张云雷说的做,二人唱了许久,直至天色昏沉,见此景李云语心下一动,看着张云雷开口唱到:“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日思夜想的六哥哥就来到了我的门前。”
张云雷脸色一红,本想开口呵斥,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不过是展示成果罢了,于是强装镇定开口道:“李老板天资聪颖,一下午的时间竟已学了七分。”这倒不是客气。
李云语心中偷笑,道:“张老板教的好,时候不早,我先回了,您也早些。”走了几步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小花园里的石桌,暗骂该死,这几天天气变化无常,老毛病又犯了。
张云雷下意识伸手扶住李云语的肩,等她站定连忙松开手,想开口解释,却听她说:“无妨,多谢张老板。”不敢再多留一刻,晃晃悠悠回了。
张云雷微微皱着眉头,随后甩袖离去,看样子李云语是身有顽疾。
几乎是栽倒在榻上,等眩晕的感觉稍减后起身泡茶,喝完才觉得身子回暖,好家伙,不想医治也没办法了。
胡思乱想着回榻上睡了,第二天起得很早,昨个儿班主差人将她首场所得给送来了,她总算有点钱可以给自己治病了,正想着去中药铺抓药,出门便碰上了郭麒麟。
“我说让你来早些,可这也太早了……”
“没办法,难挨相思之情嘛。”李云语笑了笑,郭麒麟知道,她是被恶心到了。
看她拾掇的利索,问她:“这大清早的你要去哪儿?”
李云语想起来昨天她答应郭麒麟的事,这事儿也许可以让少班主破费破费,道:“进屋吧,给您说说我这病。”
郭麒麟点点头,二人在里屋坐下,李云语并没有直接就开始话题,而是与郭麒麟闲聊起来:“你这几天倒是忙碌,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郭麒麟皱皱眉头,道:“正要和你说来着,师父的身体不大好了,最近望京有些乱,你少出去为好。”
闲聊到此结束,郭麒麟开始询问她的病情,李云语思索一会儿,道:“我不懂什么医道,只是先前找人瞧过,说是体寒的很,天气稍凉便受不住了,气血不足,我早年间在小戏班,用嗓过度,还有咳疾, 我想想……”郭麒麟手一抖,心想还有毛病呢??
“对了,关节不好,以前还摔过一次,剩下也就没什么了。”
郭麒麟彻底无言,什么叫剩下也就没什么了,这心得多宽,又问道:“那为什么发现了不治,别跟我说中药苦,就你惜命的那劲我可不信。”
李云语耸耸肩道:“很简单,没钱。”
郭麒麟沉默很久,想着也是,张云雷去接李云语的时候,她在的小戏班已经倒了,开口道:“你刚才是要去抓药?”
“嗯,昨天老毛病又犯了,之前那大夫就说过,这病得慢慢调理,半年便可,若是再放任不管……”李云语说到这便不再说了,因为郭麒麟很聪明。
郭麒麟笑着,他当然知道李云语是什么意思,而且以他的财力让李云语喝上一年的中药都很轻松,故意逗她:“怎么?不出三年定要撒手人寰?”
“聪明。”郭麒麟本在低头把玩茶杯,闻言猛的抬头看她,收起笑容:“李云语,我希望你没有开玩笑。”
郭麒麟倒不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因为她能给浮生园带来巨大的利益,首演便一鸣惊人,假以时日说不定要再多一个张云雷,她若死了上哪再去找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来?
李云语面上惊讶道:“我惜命,没开玩笑,我也没想到你一说就中。”
“怎么证明?什么时候看的病?”这病要是能治再好不过,不能治也不必为她浪费这个钱。
李云语摇摇头,郭麒麟就是太精明太冷漠,表面温润如玉,实际上他比谁都难捂热,将近二十天相处下来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她也懒得再解释:“天气快暖了,到那时你就知道了,戏班子没倒的时候看的病,也就是两月前罢。”
郭麒麟思索一会儿,觉得李云语实在是没必要骗他,但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清楚:“是班主发现你的,将你带来戏班的时候以你的本事不可能不谋点好处,班主为何不帮你?”
“你真是……没点儿人味,我虽然没多少钱,总还得借着钱吊命吧,班主帮我把债还清了,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李云语又拿起茶喝了一口,觉得身体回了些暖。
郭麒麟点点头,卸去少班主的气场,握着她的手,站起来,对她道:“走,带少夫人去抓药。”
郭麒麟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李云语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