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切看着八岐大蛇略微痛苦的表情,猜了个大概。
“而是……那家人的尸体,对么”鬼切轻声问道。
八岐大蛇摇了摇头,接着说“那家人都死了,死状……同那时的僧正一般无二。我踉跄的出了门,发现,整个村庄,都被血染红了,村外的小溪里面已经不是水了,井里也一样,是村民的血液,是……他们的血液”
“我一样想不出我是怎么杀了他们的,连梦境都不曾给我提示,一村人的性命,都葬送在我的手里。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把他们埋葬好了之后,又回了之前的山洞,我不敢出去。人间从那开始,就流传开了我的传说,他们知道了我住在哪里,祈求我不要杀他们。为此,每年都会送给我一个姿色堪称完美的女人,或者童男童女,放在山脚。前几年,我并没有理会,直到第十年,我隐约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跟我说话,跟我说,如果不收了人们供奉的童男童女或者女人,人们就会杀了他们。那一年,我收了两个孩子。”
“我把他们收上来,两个孩子同那时收留我过夜那家人的孩子一样,怯生生的望着我,眼里含泪,我叹了口气,把他们送到了一富贵人家的门口,便走了,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这样把他们送走,或是送给无子的人家,或是送给无妻的人家。我祛除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被人献祭过的回忆。可是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吃掉一些人。我很努力的压制自己体内的邪气,可是依旧做不到完全祛除。”
“那座山,也被我的邪气侵染,变成了你那时看到的样子。”
鬼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些心疼八岐大蛇,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出生。连他自己也一样。
“其实,什么邪神,我只是一只妖,我宁可当自己是一只妖。人们都说我是邪神,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在赎罪了,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天生八头八尾就是个不祥之物”八岐大蛇依旧很平静,言语中却掺杂了一点哽咽“我不嗜杀,我只是,太久太久没人陪我说过话了”
鬼切看着闭着眼的八岐大蛇,就像被世间遗弃的小孩,在那一刻,所有的防备全部卸下来,只剩脆弱。
“我……我会陪着你的”鬼切脸颊微红,“我想陪着你,你放心,我……我是刀,我不会……不会被你吃掉的”
八岐大蛇猛地睁开眼,抱住了鬼切。
鬼切愣了一下,无奈一笑,手在八岐大蛇的背上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缓缓升起,整个世界都撒上了一层暖暖的糖色。
温暖的场景,被鬼切的左眼刺痛所破坏。
鬼切捂着自己的左眼,眉头蹙着,微微颤抖。八岐大蛇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开心,赌气道“源家真是……源赖光死了还要缠着你”边说边偷偷观察鬼切的神情,见他并没有阻止,心里暗暗窃喜,虽然连他都不知道他在窃喜什么。
鬼切从刺痛中拉回自己的神识,睁开眼无奈的看了一眼八岐大蛇,拍了拍他的头“走吧,我知道……源赖光在哪里了”
八岐大蛇点头,随即两人一起下了山。路上,八岐大蛇一直拉着鬼切的手,从刚开始的慢慢试探,到后来紧紧相握。鬼切都由着他,鬼切深知,八岐大蛇只是一个没人疼爱的孩子,他想一直陪在八岐大蛇的身边。就算全世界都认为他是邪神……鬼切看着身边的八岐大蛇,心里一阵柔软。
“我们要去哪里找源赖光”八岐大蛇回过头,眼神里没有了刚开始的疏离,只剩下依赖。
“跟着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鬼切揉了揉八岐大蛇的脑袋,冰凉凉的。这回,夏天过的会很舒服呀,鬼切想。
要问鬼切现在对八岐大蛇的感情,鬼切自己也说不清。
要问八岐大蛇对鬼切的感情,八岐大蛇敢对全世界说,他爱上了鬼切,大概是只有鬼切知道他的秘密,大概是鬼切能给他安全感,大概是……春天快到了吧。
八岐大蛇太久没人陪我说话了
鬼切傻瓜,我不是一直在陪着你
八岐大蛇你不怕我把你吃掉么
鬼切我是刀,你啃不动的
八岐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