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所医院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躺在病床上。他两眼无神直直地望着窗外,仿佛如僵尸一般。
因为化疗,他原来的乌黑的短发已经全掉光了。脸也稍有苍白,早失去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红润和欢愉。
一只全是针眼的手上插着尖锐的针头打点滴,另外一只手搭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惨白的医院床单上。
小男孩的眼神转了过来,有气无力的说出了两个字“妈妈”。坐在病床边正在发愣的妇女缓过神来。那位憔悴的母亲握住小男孩的手,“小安,喝点水吗……”
那位被称之为小安的孩子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挤出一丝淡淡的笑。他实在是太虚弱了,点头时手都带着输液针头颤。
母亲看小安这样,鼻子一酸,又掉下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的泪来。小安缓缓抬起手,愧疚地给母亲擦眼泪。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安,你乖乖等一会儿哦,我去打白开水,马上就回来。”说完,给小安掖了掖被角,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提着暖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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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小安,今年六岁了。我在一个半月之前住院了。不能走路也不能下床了。
妈妈告诉我我得的病叫骨癌,我在四天前做了一场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再做一次。
我的爸爸妈妈都为了给我治病,把钱全花光了。现在我的爸爸还在外面上班工作,我很少见到他;
而现在,妈妈一直在照顾,陪伴我。
——还有每天来给我换药、换绷带,插针拔针换吊瓶的护士姐姐,她对我很好,在给我插针头的时候总是逗我笑,不让我害怕。但是她也很辛苦,每天都要来好多次我的病房。
不过现在,妈妈去打热水了,妈妈每天都要去打两次水,水房在一楼,我的病房在三楼,妈妈每次都要去好长时间。听她说,每次打热水都要排好长时间的队。
而且上下楼如果坐电梯还要花三毛五,她还说愿意提暖壶爬楼梯。妈妈为了我好辛苦。我为什么要生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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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皱着眉头,轻轻翻开了妈妈给买的故事书,却一点也看不下去。他是越来越烦了。
是因为心情不好吧,他刚做完手术的腿骨又疼起来了,那种疼,像是一整根骨头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像是撕裂,像是穿透,像是灼烧那样的疼。像是那根被撕裂的,穿透的,灼烧的骨头紧紧的收缩,又扩张,甚至盘旋。
而腿骨边的肉,也拧着,缠着,绑着。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腿上的肉,是痛感;像有千万根绳子在紧绑着腿上的肉,是麻感;像有千万只人手在用尽全身力气拉拽着腿往下,是重坠感。
此时,骨骼科边一处偏僻的楼道拐角。
小安的母亲发抖地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女子的腿,那样子卑微极了。如果刘小安当时能看见这一幕,如果他还能走路,他定会大哭着奔过去,推开那个女人,扶起自己的妈妈。
而这个皱着眉张着嘴的女子是每天都给小安换药,插针拔针换吊瓶的小护士。
小护士开口了:“王姐,不是我心狠,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是不喜欢小安这孩子,也不是愿意这么对您们的,毕竟谁都不容易……”
她长叹一口气,又说“可是您这已经快一个月都不交医药费。我们科室主任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你们要是再不交钱,就断了刘小安以后的药和治疗。”
“我们主任还说,现在院里的病房不多了。如果你们在不交钱,也不能再让你们占一间病房了……”
母亲脸上全是眼泪,却仍死死攥着护士的衣角不放,:“沈、沈护士!我……我求求您了,您跟骨……骨科贵主任说……就请他、请他高、高抬贵手,求他、就……再给我一周、一周时间吧,我...…我保证一周、一周之后一定把钱凑够……”
小护士“唉”了一声便拐弯走了。母亲独自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泣不成声。
像荒芜的干旱石地上,为了自己的种子孩子前往充满生机的绿草地而牺牲自己的全部的蒲公英母亲。
过了一会儿,母亲无奈的爬起,又拎起两个空暖壶,披散着头发,一步一步,仍向水房走去……
这就是现在的日子,是早晚要面对的现实,就算小安母亲再累,再辛苦,再忍辱负重。也要承受,也要坚持。
哪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