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马车走了多久,总之是天黑了,曲少卿将我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虽我执意要求下来自己行走,他却更加执拗地径直将我抱到了小木屋的床上。
“这是?”
“这是我住的地方,自打母亲死后,我便独自一人住着,如今有了你,便不孤单了。”
“你母亲?你是说,你曾与你的母亲住在这里?”
曲少卿既然是风云门之子,那母亲便应是风云门老门主的妻子才对,为何住在此处,倒像是被打入冷宫一般。
“想听故事?”
曲少卿神秘兮兮地坐在床边,笑道。
“不想听。”
我冷冷地摇头,臭小子,想学我吊人胃口?没门。
“你?”
曲少卿俨然很是失落,耷拉着肩膀再次询问,“真不想听?”
“嗯,真不想。”
我憋着笑摇头道。
曲少卿垂头丧气地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转身拉着凳子离我更近了些,死皮赖脸地道:“不想听也得听。”
“哦,那说吧。”
我淡漠地回复道。
“我吧,其实不是如意的亲哥哥,当然,她这个傻丫头不知道,到现在还以为我俩是一个娘亲呢。我也是约摸四年前才知道真相,我的亲生母亲是一个贫贱的绣娘,我爹和她生了我后,他便因为要继承门主之位,弃了我母亲,与如意的母亲成了亲。如意的母亲倒算是个好人,对我也是颇好,只可惜红颜薄命。后来我娘亲来寻我,我便离开风云门和她同住,自然,除了我爹,其他人都不知道,只道我是太过风流。”
曲少卿顿了顿,似是在回忆着他娘亲的模样,唇角的笑将他内心对母亲的爱暴露无遗。
“只可惜,母亲命薄,我爹也死了。如意成了门主,我心有不甘,便想着夺回风云门,如今想想,风云门本就不是我的,何来夺回一说。后来嘛,你也知道了。我倒是没想到,风云门的镇门之剑竟是如意丫头的鞭子,可是这鞭子认主子,我用不了,便还回去了。”
曲少卿轻巧地讲完了他的故事,我听着却觉得有几分沉重,风云门已经没了,不仅是他,曲如意更是没了希望,这般绝望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哦,想开了就好,世上本就没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就像你,你当真舍得白慕宸?”
就怕曲少卿问,可还是躲不过。
“舍不得又如何?他已经为了守了三年的衣冠冢,便算是我早就死了吧,我与他从来都不可能白首到老,如此各奔东西岂不更好。”
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我的身体已经腐烂了近乎一半,全靠着这严严实实的衣物裹着,值得我庆幸地是,这脸倒是给力,虽是有所蔓延,却也能用面纱好生遮住,倒是不影响我出门。
“驾!”
曲少卿带着我飞驰在群山峻岭之间,风吹过我的脸颊,想来应是寒冷至极的,但无奈我并未感受到其中温度。
“暹罗国近犯我国边疆,白慕宸自请沙场杀敌,今日便出发离开皇城,约摸午时左右便能到达旋门关。”
曲少卿扶着我站在旋门关最近的山头上,正巧能看清他们的必经之路,我远远望着,心中百感交集,此次见面,便是永别了吧。
马蹄声逐渐接近,我不禁内心很是紧张,曲少卿紧紧抓着我裹得密不透风的手,低声道:“他来了。”
是呀,他来了。
温和的日光落在他玄色的盔甲间,染上一层轻薄的光色,为他那本来的俊美再添一种朦胧而不真实的逼人英气,他手中轻握马僵,口中高喝“驾”。
那声音依旧那般熟悉,那般带走诱惑,我沉醉其中,便是思绪万千起来。
他的身后是千军万马,我的身后是孤寂群山,我与他,隔了一座山的距离,亦是隔了一场梦的距离。
“停!”
突然,他一勒缰绳,骏马长嘶,我的心不由得一揪,莫不是发现我了?
我正下意识地要后退躲开,曲少卿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允许我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