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鹤祥从书馆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郭奇林。彻底跟家里闹掰后他本来是要出去自己住的,阎鹤祥好说歹说才把人弄到自己家里来。
“祖宗,您这是怎么了这是?”阎鹤祥赶紧到人跟前儿,用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烧这样了怎么不知道去医院呢?懒得动您倒是给我打电话啊!”
说完也顾不上郭奇林的回答,跑去卧室翻出外套给郭奇林套上,“走,去医院切!”
郭奇林冲着阎鹤祥笑,笑容里有那么一丝虚弱,“麻烦你了阎师哥!”
阎鹤祥最听不得他这样叫自己,“自己家的师兄弟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到医院郭奇林就被医生扣下了,如今他的身体别说是发烧,就是打个喷嚏都是很严重的。
阎鹤祥张张罗罗的給郭奇林办住院手续,好容易办好了又去给他打包了晚饭,“你先吃着,我回家给你取两件换洗的衣服。”
郭奇林一边喝粥一边笑嘻嘻的点头,阎鹤祥看他这会儿没什么大事也就放心离开了。回到家收拾了两件郭奇林的衣服,临进出门又看瞧见了茶几上的游戏机。他白天是要去书馆说书的,这个兴许能帮郭奇林打发一些无聊的时光。许是天意吧,阎鹤祥拿游戏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空调遥控器,本来不在意的想要直接把空调关上,可按下关闭键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大大的十六度……
阎鹤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心里的怒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狠狠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郭奇林还在没心没肺的玩手机。
装着衣服的包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郭奇林,你就这两天都等不了了吗?非得在作死的路上撒欢?”
聪明如郭奇林,稍一琢磨就知道他故意生病的事被发现了,“哎,要不说我哥厉害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郭奇林!”满腔的怒火被插科打诨的郭奇林浇灭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的阎鹤祥认输般瘫坐在椅子上,“你怎么,你怎么就能对你自己这么狠呢?”
郭奇林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捡包里散落出来的东西,游戏机屏幕摔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吗?”
这场感冒让郭奇林的身体更虚弱了,医院拼尽了全力可郭奇林还是得了并发症,ICU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郭奇林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阎鹤祥觉得自己熬过了一个世纪。
半个月没开书的阎景俞今天不得不回书馆了,稍微缓过来些的郭奇林拿出了自己关机很久的手机,一边埋怨阎鹤祥心粗一边四处找充电器。
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无数个来电提醒和短信涌进来,有师傅师娘的,也有各位师兄弟的。郭奇林相信,他这会儿要是打开微信手机一定会卡死,一下想到张云雷那个关于一百条微信的采访,不禁莞尔。
近百个未接里有三个是张云雷的,郭奇林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拨回去还是不拨回去?他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拉扯。
身体总是要比心诚实,郭奇林还在纠结的档口,手指已经替他做好了选择。
嘟……嘟……嘟……
再响一声,再响一声他不接就挂电话。
“喂,大林……”张云雷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原本温柔的嗓音显的有些低沉。
“嗯!”
“听姐姐说你跟师父吵架了?”
“嗯!”
一阵轻笑声,“别嗯嗯嗯了!你震动的啊!”张云雷说完沉默了半天,“大林,散散心就回来吧,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的……”
“再说吧!”这个话题让郭奇林心疼,他语似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张云雷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许是一块儿长大的原因吧,面对郭奇林他总是异常的好脾气,“别再说啊!你快回来,石头还等着你陪他手术呢!”
“石头要手术了吗?”郭奇林明知故问道。
“是呀,”张云雷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喜悦,“听医生说有个重度心衰的病人把眼角膜指定捐献给石头了。”
郭奇林看着窗外已经长出嫩芽的树尖,“是吗……那是不是只要他一死,石头就有救了啊?”
张云雷皱皱眉,他不知道郭奇林为什么要这样说,“是这样没错,可这么说终究不太好!”
“张云雷,那你……希望他死吗?”郭奇林眼神空洞迷茫,口中小声的呢喃着。
这个问题张云雷很难回答,他疼儿子自然希望儿子早些痊愈,可对方虽然是陌生人却也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郭奇林了然的笑笑,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开口道,“张云雷,其实你是希望他死的吧!”
张云雷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又没说发出声音。俩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郭奇林挂了电话,直到郭奇林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阎鹤祥把说书的时间调到了下午,下了场直奔牛街去买驴打滚。中午的时候少爷给他发微信说想吃这口,自打出了ICU那位爷就变成了小鸟胃,吃点东西死费劲的,难得他主动张罗着要吃什么。
阎鹤祥拎着驴打滚到医院的时候,郭奇林正趴在床上玩游戏,听见开门声抬头给了他一个笑脸,而那张最近一直蜡黄的小脸今天竟然有了些血色。
可能是刚好打完一局,郭奇林放下手机过来扒拉阎鹤祥手里的外卖袋子,自己张罗的吃食看了两眼就扔一边儿了,“哥,咱吃火锅去吧,我请客!”
郭奇林蹦下床就开始换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充满活力的样子全然不似一个病人,阎鹤祥看着他的直只觉阵阵心惊。
他们去了他们之前经常去的火锅店,有一段时间四队演出完必来这里吃宵夜。店面不大却很干净,东西新鲜味道也很好。今儿郭奇林吃了一大盘牛肉和半份毛肚,想要喝白酒阎鹤祥也没拦着他。
吃完饭,俩人又沿路走了好久才回医院。之前很少陪床的阎鹤祥今天执意要留下,郭奇林拗不过他也就同意了。
这晚天气很好,大大的月亮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透过医院薄薄的窗帘照在郭奇林身上,配着蓝白的病号服衬的他整个人都有些透明。
一直平躺的郭奇林转过身面向着阎鹤祥的方向,“哥,你睡了吗?”
毫无睡意的阎鹤祥自床上坐起来,顺手打开了边上的台灯,“没睡呢,怎么了?想喝水吗?”
“没,”见他开了灯,郭奇林索性也坐起身靠在床头,“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阎鹤祥拿了枕头垫在郭奇林后腰,一边调试角度一边道,“好啊,正好我也睡不着!”拉起被子把郭奇林整个裹起来,“少爷想说什么我都陪着您!”
郭奇林笑了笑,“这一口一个少爷的,配着你这歪嘴大脑袋显的可社会了!”
“那咋滴?”阎鹤祥打开保温杯递给郭奇林,郭奇林摆摆手没接,“再寒碜也是跟了您十多年的太子妃,糟糠妻不可欺知道不?”
故意说出一嘴东北味的玩笑话,郭奇林却笑不出来,“哥,是我对不起你。”
阎鹤祥无所谓的摆摆手,把拧好盖的保温杯放回原来的位置,“没啥,早我就说过,你要是不干,那我就也不干了!”
郭奇林把有些掉下去的被子又拉上来,一直盖过自己的下巴,“可别!你说原来你就寡妇失业的,这马上就要成没爷们的真寡妇了,还不抓紧找个出路?往后的日子可还得过呢!”
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下拉拉,露出来嘴来,“那怕什么,阎鹤祥不说相声了,阎景俞不是还能说书嘛!”
郭奇林沉默了一会儿,好似有什么不好张口的难事。
阎鹤祥拍拍郭奇林肩膀,“兄弟,咱哥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郭奇林自嘲的笑了笑,“我他妈都觉得自己不是人!”深吸了一口气,“哥,我要是没了,能求你帮我多照看照看我爸妈还有我师傅吗?我们家老二也是,上学了别让他在学校里挨欺负喽!”
“这话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还能不管我爹?”阎鹤祥眨眨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来,“您一天天的净琢磨这些事!少爷,您说您把这些都考虑的面面俱到的,您自己呢?您就从来没为您自己想点什么吗?”
郭奇林沉思了很久,久到阎鹤祥以为他想不出答案的时候才小声的开口道:“那我入土的时候你帮我放张他的照片吧!”郭奇林并没说这个他是谁,“到时候碑上也别贴照片别刻字了,北京城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咱社里师兄弟多,保不齐就让谁看见了。”
阎鹤正背对着郭奇林,好半天才转过身,脸上虽然是笑着,可那双眼睛早已经红透了,“行,都依你!”
我的人生很短,可我眼睛的寿命却很长。希望我的眼睛能一直看着你,即便是在别人的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