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依恋雨和夏安安还未离开这个世界时,她们就在路上撞上了花仙国的队伍,夏安安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并不是印象中的温和,那些队伍来的时候带着杀意,而依恋雨反应迅速和夏安安躲在一处废墟的里面,堪堪躲过搜查
“他们是……?”
夏安安看了眼脸色照常的依恋雨,将这个问题抛出,对方背靠着柱子和废墟,轻声开口,说明了这些队伍是来找她的,因为她前不久触碰了一些禁忌……
依恋雨沉默下去,不愿再说,夏安安也安静的靠着废墟,等待队伍走远离去
因为花仙国的队伍已经搜查到这里且差点被发现,依恋雨掩藏了自己的气息便投身下一个世界——那里应当已经有人等着了
连续跟着依恋雨走了两天,夏安安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依恋雨是在逃离拉贝尔大陆,或者说逃离花仙国的每个人
“为什么要逃呢?如果你没有犯任何错的话……”
“但我恰恰就是犯了错,才会被通缉”
“……”
“不是什么滔天大罪,我只是想带走我的故人,触犯了禁忌,因此被通缉”
“那……那位故人现在还好吗”
月光之下,两人聊的还算可以,不过依恋雨总不想多说什么,她总是对着夏安安回答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只是想让夏安安离远点,不要靠近
除过此刻依恋雨突然的沉默不语,整个世界只剩下蝉鸣叶声,或是过了良久,依恋雨才带着些许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回答
“她死了……在我赶到的前一刻”
夏安安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悄悄地看了眼依恋雨,她就像在哭,不放任自己哭出声,又放任自己靠着树干流下眼泪
她还没见过她哭呢
这是第一次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吧……
月光是冰冷的,冰冷冷的照在她们身上,夏安安靠着依恋雨挨近了一些,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那个……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对不起……如果你实在很累的话,哭出来应该也是很好的……”
“抱歉……”
夏安安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说的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她只能把手搭在依恋雨手上,冰冷的,炙热的温度从指尖,手心上传来,夏安安笨拙的安慰,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依恋雨的手
在上一个世界中,夏安安是认为依恋雨是个冷血的人,她那么冰冷的看着她一步步重回,冰冷的注视着绝望的她在拼力挣扎而无动于衷,最后却只是如同看一场有趣的戏剧——无论在进入幻境前,还是进入幻境后
进入幻境之前,还记得依恋雨能冰冷的说出血腥的案件,冰冷的将剑指着共同战斗过的伙伴,甚至没有一丝心虚,没有一丝害怕或退缩,甚至……没有真正,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是多冰冷,多无情才能没有任何动摇
哪怕是坚信着“爱”,坚信着“友情”“温暖”的夏安安,也没有在依恋雨身上看到任何情感的波动
「他们就像是工具一样,用完就可以丢弃了」
从最开始的震惊,疑虑,或是种种心绪,到麻木,再到警惕,害怕
夏安安对于依恋雨态度的转变,很正常,因为那时候的她,只认为依恋雨有多无情冷漠
但此刻,夏安安的心情饱含着复杂
她也许不该把对依恋雨之前的态度带到这个时候的依恋雨身上来
她也许只有尽力去了解依恋雨的过去,内心,才能以最客观的态度对待她
至少此刻……依恋雨还拥有情感,从这个时候的她身上,看到的是满身的疲惫和难过
“不解真相,不做评判”
“杀过人的,不一定是邪恶的”
心魇曾这般说过
那个时候的她似乎还不理解
但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夏安安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她看到的,大概是依恋雨所不愿意展露的一面——脆弱的一面
面对着故人的死亡,这就是依恋雨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相信的
“「浮生若梦,人如尘埃,但尽力而为,去追寻自己的光,去相信希望和美好,哪怕空梦一场,至少它曾出现过」”
“浮尘曾说过的,但她在尽力去守护她追寻的光亮后,却只等来了无情的舆论和绞杀……那不成立的「罪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身份……”
依恋雨声音沙哑,一字一句的道出故人的话,「罪名」,亦或是过去
“我曾带她逃过,那高居神位的花神,出手拦下对她忠心的「外人」,却不愿意耗费哪怕一丝力量改变结局”
“她帮助的那些心思险恶之徒,将沾满罪恶的刀刃砍向无辜者的灵魂——她留下的只有最后一丝……神识”
“我知道……我知道人们不知,旁观者不知,但就算是静观一切,通晓大陆一切明暗之事的普普拉,也能不知吗……”
“浮尘在行刑的前一晚,笑着同我告离……那时候,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哪怕是杀出一条路,哪怕逃到任何一个世界的角落,只要她活着,我可以背负任何一个罪名”
“哪怕是同整个世界为敌”
“我想保护我的光亮”
“……她们,她,是我的家人”
“可能,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深知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普普拉,我求她……我只能求她”
求她网开一面,求她放过浮尘,哪怕让浮尘流放到世界之外,只要是能让她活下去的,只要不是神罚,只要不是绞杀灵魂之刑,依恋雨什么都可以替她承受,无论是两倍,十倍……还是更多
依恋雨的骄傲在那时碎的只剩残渣了,她放下了自己的自傲,甚至用着她从来没有过的姿态去求普普拉
她记得普普拉说了什么
那个冰冷的花神,只会包庇她那愚蠢的子民的普普拉说:“浮尘是「那个组织」的人,你也知道,那个组织的人,都是被通缉的黑暗之人,但黑暗,就应该被驱散”
……回忆戛然而止
夏安安咬了咬唇,不自觉的淌下滚烫的泪水,身旁的人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冰冷的月光和植物
为什么想要逃离拉贝尔
为什么不想接触拉贝尔的任何一个人
十万年前的伤痛,眼前的依恋雨默默地承受,默默地迷茫着
那现在的依恋雨呢?
她难道真的可以遗忘那些了吗?
但似乎并不是
大概,不愿意把信任真正交付于他们,也是因为夏安安这种特殊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