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阿獸
被单独留下的李鹤东又站回了原地,继续认真反思。
“来来来,上前边儿来站着。”郭德纲很亲切地将李鹤东拉到刚才郭麒麟站的地方,“别那么拘谨,这儿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放松,放松。”
李鹤东让郭德纲半拉半拽地带了过去,在客厅顶灯的正照下死命地回忆反思自己这三十年人生中做过的所有错事;郭德纲也不说话,就在他身边驴拉磨一般地转悠着,一边转悠一边打量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东子……”在转完第二十一圈后,郭德纲伸手拍上了李鹤东的肩。
“对不起郭老我错了!”李鹤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地上一跪,开始大声快速地陈述自己的错误,“谢金是我招惹上的谢金最开始来店里是我招待的结果烧饼他们以为我认识谢金就把这活儿推给我了一来二去莫名其妙地谢金他就勾搭上我了他还跟我表白了但我没接受辫儿那边的钱是他自愿出的不是我挑唆的我住谢金家纯粹就是为了图方便还能省吃饭钱给辫儿凑钱救命辫儿出事儿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当晚喝迷糊了没能好好保护大家我真的很内疚郭老我错了!”
“啊?”郭德纲被李鹤东高频快速的语句弄到懵逼,“啥?”
“啊?”李鹤东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被郭德纲狠狠斥责的思想准备,不想郭德纲给他的回复居然是没听清,下意识地也回了一句,“什么?”
“咳咳,那个,东子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郭德纲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我单独把你留下,不是要责怪你。”
李鹤东一愣。
“东子啊,你是个好孩子。”郭德纲示意李鹤东站起来,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在面前站定,“我知道,这十来年,你一直不曾忘记当年的事。十多年前我不过受你哥哥所托,答应带着你,给你一口饭吃,没料想却让你记挂到了今日。只是你记住,‘弓弦紧绷,不久断弓’,我郭德纲既收你为义子,并不是指望着你鞠躬尽瘁来报我的恩的。”
“郭老,您……”
“别郭老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是你认我,便喊我一声师父吧。”郭德纲继续说,“东子啊,你知恩图报,又心地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义子;但师父更希望你能够彻底放下这份恩情,去享受你自己的人生。郭家从不曾视你为仆从、佣人,你也该自己卸下这沉重的包袱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若还要提起,我只认是早在九年前,你便已经还清了恩了。”郭德纲拍了拍李鹤东的肩,“在你表示愿意卖掉房子、与师父共进退时,我于你的恩,便已经还清了。”
“……是。”李鹤东眼眶一红,险些要流出泪来。当年不过是郭公的举手之劳随手之德,却将他从那烂泥一般混沌的地方拉扯出来,送他走上正轨;他因此感恩戴德,发誓要为郭家奉献一生。殊不知这看似忠诚的回报,却也是他最深重的栉梏。而现在他则如一个跌跌撞撞的盲童般,让人领着,摸摸索索地走出这缚着他的茧去,“鹤东明白。”
“明白就好。”郭德纲知道李鹤东是个一点就透的人,“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师父请讲。”
“现在有一个人向我讨要,说要你去他的收下做事。”明明是挖墙脚的事,郭德纲却罕见地神情淡然,“我也不替你做主了,你也不必再纠结过去那些恩啊情的。你就明明白白地、比着你自己的想法告诉我,你去,还是不去?”
李鹤东对这问题满腹存疑,抬头却见郭德纲一脸微笑,霎时心里明白了不少,忙问道,“那人是不是谢金?”
“不错。”他本不想告诉他,奈何李鹤东聪明得很,一猜便中。想着少谢年轻有为,又对这孩子一往情深,郭德纲心中有些感叹,叹这两人若真到了一起,那真是天雷勾动地火,只怕日后又是一对令人咂舌的伴侣——不免又有些担心,倒要拿话去试试李鹤东的意思,“正是谢家文金。你可愿意跟他去?”
李鹤东垂下眼,内心里又将郭德纲的话思索了一遍,暗暗地握紧了拳。
“愿意。”
出了郭宅,又与谢金通了一趟电话,李鹤东终于还是转悠到了店里。
“东哥!”靠过来的是王九龙和郭麒麟,紧跟着烧饼、小四、阎鹤祥、栾云平都围了过来,“你还好吧?咱们店让给关了,哥儿几个正商量着,打算以后在辫儿病房里聚呢!”
“我没事儿。”李鹤东一一地打了招呼,“关店的事儿我知道。放心,郭老没打算遣散咱们呢,说是咱照护辫儿有功,工资还照发。”
“是啊,听大林说要关店的时候可吓死我了,”小四说着,以手抚心口作自我安慰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呢,还打算把大伙儿都招店里来吃最后一顿饭。”
“得了吧小四,别吃饭吃饭的,你就明说吧,还想喝趴几个?”栾云平忍不住怼了一句,“可说好,要是真聚会吃饭,酒可得你们家烧饼包圆啊。”
“凭啥我包酒啊?”烧饼说着就嚷嚷起来了,“不能因为我负责调酒就可劲儿地欺负我啊!”
“对啊,”栾云平乘胜追击,“刚好你调酒,吧台里顺几瓶出来,给咱打打牙祭呗!”
“哎哟喂我的栾哥哥,”说起吧台烧饼就开始唉声叹气,“您行行好吧!那酒钱都我工资里扣去了,扣完了我拿啥吃饭拿啥养活四儿啊?”
“烧饼你不是壕吗?”阎鹤祥看两人斗嘴斗得有趣,也加入了怼饼大队,“天天‘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吃烧烤’的,现在也知道穷啦?”
“我哪里就壕了?”此刻的烧饼暴躁如疯狗,“我壕我也喝不起吧台酒啊!你们咋不问问大林,他家酒卖得多贵!上回九龙买醉,就喝了几杯,说记在账上算在工资里,现在别说这月工资了,只怕下个月、下下个月的都没得拿呢!要不是他家爷们儿把他撅走了,他能把他这辈子的收入都喝进去!”
“饼哥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王九了不乐意了,“我们老郭家开的可是酒吧,不靠就赚钱靠什么赚钱?靠你的姿色吗?”
“九龙你说话注意点,”阎鹤祥皱着眉,而郭麒麟则乖乖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大林还在这儿呢,别带坏小朋友。”
“不能靠他的姿色,”栾云平精准回复,“不然只怕还要倒贴钱。”
“怎么就不能靠我的姿色了啊?”烧饼说着就靠近栾云平,在他身边扭了起来,“来来来你瞅瞅,我有那么难看吗?啊?你瞅瞅?”
“就是!我家饼子有那么难看吗?”小四也跟过去帮腔,“哪儿不能靠姿色了啊?”
“行行行你最美你最好看,”栾云平被烧饼蠕动一般的舞姿弄得有些恶心,敷衍道,“你是酒吧头牌花魁行了吧。”
“哎行——欸不对。”烧饼反应过来,“栾哥你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了?”
“你才花魁呢!”
“我不是花魁,烧饼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俩都是!”
“那个……”李鹤东看着说着说着就闹哄哄的一伙儿人,有些无奈地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大家听我说……”
烧饼小四栾云平三个还在闹,倒是这边郭麒麟阎鹤祥王九龙三人正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啦?”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李鹤东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谢金跟郭老,把我要走了。他让我暂时先不在这儿工作了,但说只是暂时的,你们别太担心。”
“什么?东哥你要走了?”李鹤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很管用,那三个打闹得立刻安静下来了,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郭老同意的?”
李鹤东点了点头。
“真是我爸同意的?”郭麒麟反映最强烈,低着头直跳脚,“怎么可能!我爸怎么能这样?”
“没事,只是暂时的。”见一众弟兄皆是不舍之态,李鹤东纵然内心有千种不舍,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安慰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郭麒麟停下动作抬起头来,小眉小眼颇有些可怜可爱,“一言为定?”
“嗯。”李鹤东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一言为定。”
又与其他人闲话一番,李鹤东终是道了别,走到离店不远的马路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完事了?”谢金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李鹤东系安全带,“不再多聊会儿?”
“不了。”李鹤东扣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再说就舍不得走了。”
“也是。”谢金也不多言语,麻利地坐好发动了车。一脚油门下去,德云酒吧就这样消失在窗口的风景中。
“谢金。”车开出好远,李鹤东突然睁开了眼,唤了一声。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回哪儿?”
“回酒吧工作。”
“这可不好说。”
“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你答应我,什么时候我就放你回去。”
“答应什么?陪你?”
“答应我的表白。”
“那可不一定。”听到谢金的回答,李鹤东突然觉得心情没那么糟糕了,“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行,那你慢慢考虑。”谢金左手掌住方向盘,右手伸到了抽屉里,“要不咱先出去转转、散散心?这段时间事儿太忙,看你都没怎么放松过。”
“行啊,”李鹤东只当是谢金在约他散步,“去哪儿?”
“世界各国。”谢金从抽屉里拿出了李鹤东的身份证,“你身份证落我家了,我就替你买好了机票。放心,不用你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