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往事回响，记忆碎片

鹅毛般的大雪依旧簌簌而下，于天地间盛放起舞。只是当雪飘散至在眼前小孩周身，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就那么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就好像照相机定格了的画面，周身又是飘动的背景，仿佛置身于什么怪诞而又奇幻的冰雪世界中，带着梦幻而奇异的感觉。

铁心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洁白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蔷薇色头发上，她的脸色因为寒冷变得有些苍白，与周身的雪色交相映衬，眉心的红菱仿佛在洁白的雪之上点染的一点朱砂，格外鲜明。

铁心你怎么……！

眼前的小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小小的身体转瞬之间就褪去了先前的稚嫩与懵懂，蜕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身上的衣服伴随着黄绿色的光芒也在渐渐伸长，只有那黄绿色的瞳仁，依旧如先前的小孩子一般，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以及未染尘俗的清澈。

碧落天穹鸟你这副模样……即使是花神娘娘亲自来了也认不出来。

相较于铁心和梦灵面对这一系列变故的惊讶，碧落天穹鸟看着眼前人变化的眼神里满是嫌弃，仔细读来还有几分旁人无法察觉的心疼之意。

梦灵前辈，他是……？

看着碧落天穹与那翩翩少年之间熟悉的模样，以及碧落天穹鸟不断的玩笑调侃，梦灵心中的疑惑渐渐明晰，想必此人与花神传承有着莫大的渊源。

鸢尾莫非你就是曾经的冰莲童子？

鸢尾在一旁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浅紫色的光芒萦绕在她的周身，飘渺的灵魂体在漫天风雪中更显得淡褪，只是隐隐约约间，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似乎有与自己相似的气息，却不是她这样残破狼狈，是亘古磅礴的无限生机，是千年之前她只在花神娘娘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她一直谨慎而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波动，仔细从这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之中寻找有关花神传承的蛛丝马迹，她以为自己是一个足够理智，足够坚强，足够冷静的领袖，面对师父所托的重任，面对着全天下的误解，她都可以一笑了之，专心投入在自己的事情中，却在感受到眼前的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时不禁红了眼眶。

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让她回到了千年前，在花神座下打坐学习的日子，那时的她不是什么鸢尾妖女，也不存在寻找继承人这一麻烦事。师傅依旧很温柔，会在教她练功时，柔声的唤她一声小六，也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抚动一小片淡紫色的花瓣。

梦灵鸢尾……既然是故人，那为何不介绍一下？

看着鸢尾突然之间哀伤的神色，以及碧落天穷鸟在玩笑调侃之后欲言又止的神情，梦灵觉得这之间一定有什么隐情，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鸢尾当年的冰莲童子，想拜花神娘娘为师，可惜实力不允许。

似是想到了什么，鸢尾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眼底的笑意让她的眼神格外的温柔。

鸢尾别误会啊，不是实力太弱了通不过考核，而是他们冰原一族有自己的修行秘法，花神虽是百花之主，却没有比他们本族的功法更适合他的修炼方法，所以婉拒了他。

听鸢尾提到了前尘往事，眼前的翩翩少年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时的他是冰莲族最负盛名的少年天才，心高气傲的他不屑于族中其他的庸碌无为之辈为伍，立志要改变花人的命运 。

他几经辗转，历经磨难，找到花神殿，祈求拜入花神座下。明明他的实力比起花神收下的那些弟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因为自身功法的缘故遭到了拒绝，这让他愤恨异常，怒火仿佛猛兽一般要将他的内心吞噬，也燃着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谨小慎微的跪在地上，而是挺直了脊梁，在神面前毫不恭敬的抬首，以冒犯的眼神挑衅般的盯着眼前的神……

然后他看到了世间最美的场景。

花神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只是用手轻轻的抚过了他洁白的花瓣，含着笑开口：

“我相信，即使不是我的弟子，你也会是百花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与神的眼眸对视着，对方却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是一种蕴藏着无限生机与磅礴气息的温柔的眼神，带着亲人般的柔和与亲切，顷刻之间消弥了他心中所有的愤懑不平。

也是这样的一个眼神，任时光荏苒，千年不回，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以至于后来他独自守着那份神遗留下来的传承，在人间至冰至冷的北月雪山之上，苦苦等待数千年，只是为了守护她留存于这世间的最后一份宝藏，只是为了他与她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铁心前辈，我们此行是为了花神传承而来，不知您可有什么线索？

铁心拱手，以这漫天风雪为背景，恭恭敬敬的朝着少年行礼。

少年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既然是鸢尾选定的继承人，又获得了碧落天穹的认可，想必你的实力必定不凡。”

冰莲童子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少女，眼神里出现了几分探究的意味。铁心脊背笔直，长发透着鲜明的玫红色，仿佛于这冰天雪地之中傲然盛放的玫瑰，肆意的绽放着美丽。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带着少年人的锋芒毕露与自信张扬，在这生灵稀少的雪山之上，是恣意生长的生机与活力。

……和她还真是不像。

铁心前辈过誉了。

冰莲童子摆了摆手，霎时间，飘散的雪花纷纷静止，苍白的天空突然闪现出一股格外耀眼的金色光芒。

“罢了，你们二人快接受传承吧。”

……

梦灵和铁心对视一眼，似乎没有想到此次北月之行竟会进展的如此顺利，甚至都让人有所怀疑。心中汹涌的欣喜之情被理智生生克制住，铁心回头看了一眼鸢尾，眼神中带着询问与迟疑，后者却只是朝她点点头。

得到鸢尾的肯定之后，二人再次携手走进了那金色的光芒之中。依旧是与第一次沐浴在生灵之光中一样的感受，全身的疲惫都在被疗愈，就连情绪上的焦躁也逐渐的被缓解。

铁心之前因为梦魇而产生的心悸此刻也被化解，那种噩梦一般的绝望遗留下来的疼痛回忆在脑海中慢慢淡化，那些曾经在梦中触不可及醒来之后却又模糊淡忘的场景在点点的淡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又在脑海里重现，却不再是荒凉寂寥血色漫天的恐怖背景，而是以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容易接受的方式，向她诉说着前尘往事。

……

“东方铁心，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天族的圣女，封号：浅玥。”

古朴的大殿之上，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就像是远古的钟声，沉重之中带着回响。铁心看不见那人的面庞，或者说此时此刻，她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她的眼前仿佛被雾笼罩，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好似薄纱轻覆后的仙境。

她努力的想抬起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此时的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就像一道灵魂体，附身在曾经的自己的身体上。她似乎是跪在大殿中央，身体因为莫名的原因还在微微发着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说：

“是。”

明明应该是很荣幸的事情，天族圣女的身份一听就很高贵，可不知为何铁心却感觉自己的内心处于一种极度的悲伤之中，强烈的情绪波动要将她淹溺，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如果不是生命之光带着她及时抽离出来，她恐怕会像溺水者一样在这悲痛的大海中溺亡。

……

梦灵感觉自己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不同于上一次在圣灵之光中毫无波澜的感受，这一次的她感觉自己更像陷入了梦境。

梦灵怎么回事，莫非是传承出现异常……

梦灵蹙眉，仔细的环视着四周，企图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寻找线索，她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可是渐渐加速的心跳还是出卖了她此时内心的惊惶。她在原地彷徨，有些不知所措对着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她努力的深呼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任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突然，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闪过，她被刺激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中拿着一把剑，刺入了对面人的胸膛……

一瞬之间，一向聪慧的才女有些不知所措，但奇怪的是，此刻的她或者是梦境中的她心中并没有出现其他多余的情绪，仿佛冰封了千年的雪山，她就像一个旁观者，极其冷漠的观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和对面的人，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鲜血从眼前人的嘴角中流下，让那张白净的面庞染上了血污。他费力的抬头，梦灵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让她惊讶的是，眼前之人的长相竟与北冥皇子十分相似。

她听到对方用嘶哑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着，好似无奈的叹息，又好像深沉的质问，却在每一字每一句中蕴含着她读不懂的深切情感：

“梦灵，你可还记得

你曾经名唤阿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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