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什么意外?”白凤仙却也不禁好奇地叫出声来。虽然他们同为一人,但毕竟神魂分离了上千年,早已是不同的个体。
“你先别急,慢慢说,昆仑墟封印之地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异象?”白凤仙打断银狐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上。
银狐尾巴尖轻轻一颤,停在门槛内侧没再往前。
它仰起头,瞳孔里映着烛火,却像映着冰裂的昆仑山巅。
“封印松动不是因为外力……是里面的东西,开始回应呼唤了。”
白凤仙指尖一顿,茶盏边缘凝起薄霜。
他忽然想起昨夜花千骨梦中无意识念出的那个名字——不是师父,不是师兄,而是一个早已被抹去封号的旧称。
银狐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雪落:“你听见了吗?那声‘阿姐’,是从封印底下传上来的。”
房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离。
白凤仙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那盏底,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悄然蔓延。
忽然起身推开窗,望向昆仑墟方向,语气冷了下来:“谁在唤?”
窗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烛火狂舞,银狐的毛尖瞬间凝出细霜。
它没回答,只是静静蹲坐,尾巴缓缓缠上自己前爪。
远处昆仑墟方向,一道极淡的青光正浮在云层之下,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白凤仙盯着那光,忽然抬手掐诀,指尖血珠渗出,在空中划出半道残缺符印——
符未落成,便自行溃散,化作点点猩红碎光。
“原来如此……”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不是有人在唤,是封印在认主。”
银狐终于抬头,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你忘了?当年设下封印的人,是你。”
窗外,青光微微一颤,仿佛应和。
风停了。
满室寂静里,只余茶盏底那道裂痕,无声延展。
伸手抹去指尖血迹,淡淡道:“那就再封一次。”
指尖血痕未干,白凤仙已抬手召出一柄霜刃。
刃身通体幽蓝,却无锋——那是他当年斩断神魂时,留下的半截本命剑魄。
银狐骤然绷紧脊背,尾巴尖炸开一簇细雪:“你疯了?重封需以真身为祭,你如今这具躯壳……”
话音未落,霜刃已划过他自己手腕。
血珠悬空不落,竟在风中凝成一枚逆向旋转的冰符。
昆仑墟方向青光猛地暴涨,云层撕裂,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盘坐于万丈深渊之上,衣袂翻飞如旧。
白凤仙却看也不看那边,只将染血的手按向银狐额心:“你替我守着花千骨。”
银狐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它竟从那血符里,尝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千年前那个未堕魔前的自己的味道。
窗外,风又起。
青光忽地黯了一瞬,像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
盯着银狐骤变的神色,忽然问:“你怕的……不是重封,是我回来?”
银狐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呜咽,像被掐住脖颈的幼兽。
它没退,也没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鼻尖几乎触到地面。
烛火映在它眼底,那点青光忽明忽暗,竟与昆仑墟方向遥遥呼应。
白凤仙没再逼问,只静静看着它颤抖的耳尖。
半晌,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在银狐头顶三寸,未触,却有霜气悄然缠绕上去。
“你替我活了千年,”他声音很轻,“可你忘了——我若回来,第一个要收的,不是封印。”
银狐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她冷冽的眉眼,还有一丝它不敢认的、久违的悲悯。
窗外风声骤停。
那道青光无声暴涨,仿佛在应和这句话。
而花千骨房中,床帐微微一动,似有指尖松开又攥紧。
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你若不愿我回来,现在就咬断我手腕。”
银狐没动。
它只是盯着那截悬在半空、血迹未干的手腕,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呜鸣。
白凤仙已走到门边,指尖搭上木门,却没推开。
“你不敢。”他背对着它,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是怕伤我,是怕咬下去之后——”
门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你才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银狐浑身一震,尾巴猛地扫过地面,扬起细雪般的尘粒。
它终于抬头,眼底青光翻涌,却不再闪避:“若我咬了,你真会让我走?”
白凤仙没回头,只将手缓缓垂下,袖口滑落,露出整段苍白手腕,血脉清晰可见。
烛火跳了一下。
花千骨房中,床帐无声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