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落水—反骨

荏冬春谢，冬去春来。湖中的薄冰悄然消散，恢复了碧波荡漾的模样。

　　粉白如玉的瓷娃娃躲在岸边的硕叶下露着一口短小齐整的白牙，摆弄着头顶的叶子掩住自己咕溜溜的大眼睛，窃笑。

　　圆滚滚身形穿着青色的短袍蹲下来远远望去像个圆润的肉球不仔细辨认的话，竟与周围的景致别无一二。

　　“少爷！少爷...”

　　婢女似兰焦急的呼唤一声一声的传来。听着走近的脚步，小身影脚步一错，跳了出来叉着双手，大笑。

　　“哈哈，笨兰儿，我在这呢...”

　　孩童的清灵的笑声使得差点走过的似兰喜极而泣，转身提了裙摆小跑了过去。

　　“少爷，你吓死我了”

　　可能是站的远的缘故吧，刚刚还在湖边的孩童似站起身后似有些晕头转向，竟踉跄着脚步直直地倒向了水边。

　　“少爷！”似兰累的微红的面上美目圆睁，慌忙奔向前去。

　　水波陡然下陷，一个不大的水花迸溅，青色的小身影沉了下去。

　　周边的环境一下子变的嘈杂忙乱了。

　　“我让你们照看少爷，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美妇用碧蓝色的丝帕轻拭孩童浮的发白的小脸，发鬓旁朱红的华盛轻晃透过阳光折射在几个婢女的面上。

　　房内跪在地上的众婢女们颤栗了身形，低着头不敢做声。她们从来没看到夫人发这么大的火，要是小少爷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她们也不能留下去了。

　　穿着长袍的郎中挎着随行的医箱，随着丫鬟的指引跨过一个个长的望不尽的廊腰缦回道路门槛，不由频频揩拭额边的虚汗，再次感叹到亲王府壮阔。

　　“这边，先生”

　　“哎”看着站立后旁的郎中，丫鬟停了脚步，转身轻促。

　　青竹院

　　微风拂过，翠玉轻摇，在院落小道上投下片片斑驳，似水轻荡，吹乱了众人的心思。

　　“夫人，先生到了”丫鬟掀了帘子灰素长袍的郎中忙低头走了进来。

　　“行了，下去吧”

　　“是”跪地的众人听令，纷纷退了出去。

“崔先生，你看？”

　　郎中摆了手，示意妇人不必太过着急，坐到床沿掀开孩童的衣袖，把起了脉。

　　看着凝神片晌的郎中面上皱起的眉梢，妇人焦急。

　　“崔师傅，我儿身体可是有恙？”

　　“夫人，进前说话”

　　两人移步到了堂前，崔悯开口“夫人，公子身体是无大碍的，只是这头怕是得养些时日了”说罢不由摇了摇头。

　　“头，青儿的头可是有什么异样吗？”

　　“夫人可曾听过反骨？”

　　宿氏揪了锦帕，芙蓉面上煞时变得灰白了。

　　“反骨？”

　　“是”郎中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我观公子后勺似伤到了枕骨以致于自耳后异突起，就成了人们说的反骨了...”

　　“可这不是天生的啊？”女子反驳

　　“是，这伤是后天所为可是若养护不当的话，和先天无异啊...”崔悯摸了长须，摇头感叹。

雕花梨木的床榻上，小小的人儿睁开了双目，平静的望着外围轻晃的珠帘。两人谈话的声随风浅浅的飘了进来。

“反骨，作为送给荀相的第一份厚礼，荀相，你可要接的住啊...”孩童轻阖了双目，长长的睫毛微翘，放匀了呼吸，一番沉睡的模样。

　　夜里，荀王府陷入了无尽的沉静。看着桌旁睡的正香的似兰，孩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跑到了院子里。

　　百虫低鸣声起，平静的夜色陡生意趣。身着寝白里衣外罩儒袍的孩童悄悄地溜到了白日落水的湖边，借着月色寻了一块几块不大的石头，又不发声响的回到了屋子里，将其塞进了脑下的软枕中。

窗前，一个乱糟身影的瘦弱身形倒挂金钩在了窗棱上。

　　孩童勾了唇角，轻语。

　　“师父，你这样被似兰姐姐看到可不得了了”

　　听了孩童软糯的声音，乱糟糟的身影一阵颤栗。

　　“论吓人，你才是祖宗呢？”

　　“我可不是啊”孩童反驳，翻过身来，踢了窗棱。黑影一个利落的翻身轻盈的落到了地上。

“小子，我教你的归息闭气可不是让你跳河玩的”

“师傅，我心中有数”

男子:“有个屁的数”

　　青年男子抬了头望向了天边的明月，银色下的世界一片圣洁。照在孩童的面上，小小的五官紧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愁，静谧安详。

　　关了窗户，男子飞身一跃，回到了栖身的郊外。树枝上，明月轻洒，揭开随身的酒壶，尽数倒入嘴中。

　　半年前他在这座山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一个刚会走路的幼龄儿童摇摆着身形，在山间徘徊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个孩子身上所穿的料子不凡，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士。夜黑风高的也不知孩童看到了什么竟坐地哭泣了起来。

　　这一下把树上的仲奉给惊着了，直接薅了把叶子扔了下去，碎叶散落在孩童的面上，打扰他人睡觉的孩童不明所以，拂了叶子，依旧仰头抽泣着。

　　“喂，小子，睡觉呢，哭什么呢？”男子飞身下树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企图将孩童吓跑。

　　孩童委屈的吸了鼻涕，又哭了起来，这下某人的脸黑了

　　“我说你...”

　　就这样稀里糊涂给他人照看了半夜孩子的仲奉莫名的拣了个小徒弟，挂在了身边，想他的时候还时不时来王府瞧上几眼。

　　当初在他知道了这孩子是当朝左相，荀亲王的独子后，差点没把仲奉吓得掉下树来，他只是个云游剑客，这捡了未来的小亲王做徒弟，还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好在孩童天性单纯，为的只是学几招保命的功夫，未怕自己日后所学剑术后继无人，仲奉勉强收下了这个自拜山门的徒弟，嗯，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