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云深不知处的建筑最是精致,其中要说最好的,便是这藏书阁。院落里有一棵玉兰花树,树枝繁密,绿油油的一片。
魏无羡扁着个嘴,不甘心的跟在蓝忘机身后,他宁愿去挨板子也不愿意来这个鬼地方抄书的好吗!
看着一书架又一书架的书,魏无羡觉得他头疼,往团蒲上一倒,就抬不起头了,伸手捂着脸闷闷的说道:“蓝二公子,真的要抄十遍吗?我抄一遍就飞升了。”
蓝忘机不理他,径自将洁白的宣纸放在书案上,取下旁边书架上的《雅正集》放在宣纸旁边,自己坐到了对面,扬扬下巴示意魏婴坐下。
“我监督你写。”我陪你写。
他自然是知道魏婴不爱写字,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魏婴是个爱闹腾的,一刻也闲不下来,所以不爱写字,在他眼里,就是折磨自己折磨浪费时间。
蓝忘机固然是知道这些的,但是他盼望着能和上一世一样和魏婴独处一个月,上一世他不是情愿来的,所以对魏婴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这一世,他不再对魏婴禁言,不再不搭理魏婴,补全上一世他们相处太少,说话太少的遗憾。
上一世被罚来藏书阁抄写《雅正集》还不是这个时候,蓝忘机摇摇头,是他操之过急了,不过,却也无妨。
蓝忘机那句话也并未有什么意思,可是在魏无羡耳朵里,就变成了:“监督你写完,不写完不准走”的意思了。
蓝忘机将雅正集的上义篇的卷宗递给魏无羡,后者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
只见魏婴握着笔杆趴在桌上一个劲叹气,蓝忘机也不催促,拿了本佛经看着,说是看书,其实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魏无羡。
或许是认命了,魏无羡提起笔沾了沾墨,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蓝忘机却不信他是真的在抄写,果然,没一会儿,魏无羡就把那张画了涂鸦的宣纸放在了他的书案上,还嬉皮笑脸的对他道:“蓝湛你知道莲花坞吗?云梦的莲花坞风景可是很好的,你看这个,这个是莲花坞的码头,这个是莲花坞的街道,这个是……”
蓝忘机看着纸上画得十分详细的莲花坞大概图,其实不用魏无羡说,他也知道,这个码头是魏无羡玩得最多的一个地方,平日里他们几个师兄弟不好好练功就跑到这里来戏水,尤其是夏天,这里的莲花开了,鱼群又多,几乎每天他都要来这。
这处街道的每一个小摊,每一个小贩他都识得,哪家的馄饨好吃,哪家的糯米酒香醇,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画了一个被九莲瓣包围的房屋就是江家,蓝忘机伸手点了点那处,这里曾经是魏婴的庇护所,但后来,也成了他的噩梦之一。
“不是我夸大其词,莲花坞可好玩了,蓝湛,你以后有空也来我们莲花坞玩啊。”
蓝忘机见他笑吟吟的看着纸上的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魏婴应该是想念云梦的,毕竟那里有江家夫妻,还有他的师姐。
魏无羡似乎又想起了在莲花坞插科打诨没个正经的日子,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然后顺势一躺,倒在了团蒲上,阖上眼睛道:“我要思考几个问题,蓝湛你别打扰我。”
到底是思考问题还是趁机睡觉,魏无羡知道,蓝忘机自然也知道。
“蓝湛。”
“何事。”
“你也没外界说的那样冷淡啊。”
蓝忘机抚平了被魏无羡弄得有些皱的那张画了云梦的宣纸,然后轻轻将它折好,夹在了书中。这才去看魏无羡,他即使是睡觉,嘴角的弧度也没有放下去,这个人,是有多爱笑,是有多开朗。
的确是冷淡,只是对你,冷淡不起来。
魏无羡睡得很深,蓝忘机轻声唤他:“魏婴。”也没有反应,他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睡得迟起得早,在听蓝启仁讲学时就昏昏欲睡却还是强作精神,他可不想第一天上课就被那老古板罚。
在蓝忘机的记忆力,魏婴睡觉很不踏实,喜欢翻来覆去,玄武洞那次就是如此,明明发烧了不舒服,头枕在他腿上也不安分,动了动去,最后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果不其然,蓝忘机翻了一页书,魏无羡就翻了个身,脸对着他,一些头发撒在脸上,挡住魏无羡的一小部分脸。
或许是嫌那些头发散在脸上不舒服,便伸手去抹,半晌也没有把它们弄开,蓝忘机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魏无羡身边,小心蹲下,伸手将那几缕发丝给他拿开,期间指尖碰到了魏婴的脸,蓝忘机心头一颤,理智告诉他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他的手却很诚实的再度抚上魏婴的脸,他终于碰到魏婴了,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上一世他按捺着自己,一切都是小心翼翼,就连唯一一次主动去亲魏婴也是因为魏婴蒙住了眼睛,可事后他却发了脾气,怪自己不冷静,这一世,他虽说依然会很小心,但是不至于和以前一样,一点行动都没有。
是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别人感受使自己再受一次痛苦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