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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凄霜冷孤星寒

长歌以昔辞

漆黑的面甲挡住了金色的眼睛,正如同墨色的云,覆盖了夜空中桀骜不群的孤星。若不是天命不凡,又怎会孤芳自赏?但若不是形影相吊,又怎会堕入尘埃?

【廉仙儿个人篇,有点虐,慎阅】

面甲被摔落在地,水桶落在地上,无边寒冷紧紧扼住她的咽喉,有水顺着脸庞流下,彻骨的寒,不知是泪还是冬夜冰下的水。

她出生时,耳边便萦绕着两个字,灾星。

不知何时,那搁浅于幼时那些无可替代的回忆让她倦了。她虽然看上去天真烂漫,温文无邪,但是,对于对外界的无比憧憬与向往,却将梦魇永远停滞于冰雪飘缈中独自凋零的女子。那是她娘,也是他人口中永远的"妾"。

她只能默默的蜷缩在繁华的一角独自抽噎,任凭肆意的泪水将自己拥在怀中,无所畏的笑是她最后的武器。仿佛多余的一颗孤星,去,别无去处;留,格格不入。是家,亦是寄人篱下。

寒,冬至夜。

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竟有了君临城下的气势,如云烟一般从东方飘来,不知隐藏在哪家的炊烟中。边城还坚若磐石,都城却已暗流涌动。坚实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已经烟消云散的"灵"是最好的证明。

一切都在危墙将倾下改变,却又似乎没变,包括麻木与漠然。

暗中收紧的网悄无声息的激化开一切矛盾,如同云荡漾在迷一般星空,彗星划破天际,擦亮了压抑的火花。

被踩中的裙摆,带着她和手中的水桶一起翻倒在地上。那人只看了她一眼,连叫晦气。月明星稀的夜,金色的眼睛显得越发明亮,诡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是她,落荒而逃的却是那人。

夜色中凶神恶煞的男孩儿好似是在开玩笑,叫嚣着的迎风招摇的蓝色披肩。

她像往常一样独自爬起,顶着寒风凛冽再次走向水房。披肩甩在她身上,当她回神欲谢时,身后只有呼啸的朔风和不知何时悄然飘落的雪。

幽深凄美的月,悬挂于广阔无际的漫漫黑夜之中,几颗闪烁孤单的飘渺星辰,执念着心间那最柔软的梦境。清澈无暇的剔透湖水随着晚风的吹拂,将一层薄冰刷的透亮,浅浅泛起层层轻盈又华美波澜。

每个少女心中都曾有个梦,波澜一般轻盈华美。正如湖面的薄冰一般玲珑剔透,也正如此一般娇弱易碎。

再次见到他,却是在被全家声讨时。只因为那个蓝色披肩,料子是燕地的丝绸,轻盈而柔和,若说软,便如水一般;若说暖,便如火一般。蓝色披肩自是没错,高贵,典雅。可错就错在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是"妾"的孩子,是金色眼睛的恶魔,是灾星。

人声鼎沸,她看见那个男孩儿躲在"妻"的身后,眼是交杂的只有轻蔑和怨悔。

他是"妻"的孩子,自幼便高她一等。

"轩儿,这披肩可是你送给仙儿的?"

"妻"和周围陌生的家人都在示意着他否认,光明正大的示意,丝毫不惧怕让她看见,是啊,她看见了又能怎样?

男孩儿仅犹豫了一瞬,矢口否认,正如他们期望的一样。

不是送,那便是偷。

她的地位自然没有再低,她本就是最可有可无的人,只不过是多了个称号-贼。

与远城的烽火交相辉映,夜凉如水。云雾渐渐飘渺,缭绕着携裹血味的狼烟,凝聚了涌动的暗流。外有猛虎,内有蟒蚺,危墙将倾之下,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灯火萦绕的瑰丽正堂,玉台上布满飘香四溢的水果糕点。陈年烈酒飘着深沉的韵味,隔过层层迷离的轻纱,浇灌了一阵阵嬉笑声。那个当年把"妾"遗弃在冰雪飘緲中的人,左手正托着一樽清澈的琼浆,右手紧紧的搂住身旁的绝世佳人,"妻"沐浴于他的无尽宠溺爱抚中,有些得意的神情。

一切都是喧嚣中的热闹,那垂下的红色帷幕如同火一般燃烧着,赤色的烛台滴落珊瑚珠般的蜡点,一袭袭红衣翩翩起舞,如同在烈火中曼舞的飞蛾。火一般炽热的一切,无情的嘲讽着她一身素白的悲哀。她忘了,今天是"妻"女儿的生辰,正如他们忘了,同样是这个几乎难以忘怀的时刻,那个夏花一般的女子,在冰雪中独自飘零而去。

“你娘既然已经病故,那么你的思想和习惯就一定要有所改变,你能听懂吗?"那语气比嘲笑好不了几分。

只留她一人在冰雪中徘徊,清流回旋在她的双眸中,流淌到她的脸上,那个金色的眼睛,在泪水的清洗下,越发妖异,透亮。

远光银火坠地,让死寂的尘埃再次狂舞。向晚暗紫色的云遮蔽了整片天空。天边微弱星光,所到之处也只是模糊的影子,射不透越来越浓带着湿气的黑雾,反而增加了几分恐怖感。

横在眼前的是剑,细得让人几乎看不见剑身,她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锐利锋芒的末端,小篆镌刻着“归客”。

去亦为客,归亦为客。

剑,她梦寐以求。庶子女是没有资格配剑或练剑的。她果断地同意合作,那人眼底却闪烁过一分诧异。金线刺绣的睚眦在阴云凝成的黑袍上翻滚,瞪得滚圆的眼睛,龇牙咧嘴的盯着她。

武功她一窍不通,剑法她闻所未闻,而她淡漠的语气,却宛如一位绝世高人。

“除了血缘,我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我为何不敢?”她的声音映衬着霜雪,愈发冰冷。

引狼入室,同室操戈,两个被世人唾弃的行为,在她这里却变得理所应当。

她看着烛光闪动中,“妻”的血染红了剑柄,男孩惊惶地逃窜,丝毫忘记了以他的身手若要擒她,信手拈来。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无法隐藏本性。

傍晚的夜色和烛影的霞晕将天地分成了两块,也将廉仙儿的白皙脸庞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光亮的,一边是阴暗的,一边从容不迫,一边血色狰狞。她正静静抬头仰望重檐间挤入的夜空,孤星已经被黑云层层包裹。

“陌无意的话,你不该信的,他只会利用你。”慕血颂叹息着,酒杯轻晃,“说到底你还是廉家人,这么做你真的无悔?”

“此廉非彼廉。“廉仙儿嘴角微微上挑,淡然一笑浸透着不屑一顾,“若不是我娘也姓廉,我绝不屑于和他们同姓。”

“你问心无愧便是。”慕血颂眉间尽是寞落,“我……不提也罢。”

只因为一个身份,向至亲挥刃。若论心态,她的确做不到像廉仙儿一般泰然自若。若说无欠无悔,廉仙儿当之无愧,去亦是客,归亦是客,除一丝血脉,再无瓜葛。相对而言,当未勒城土崩瓦解,当樱谷灰飞烟灭。“莫怨”当真无怨吗?

莫言有怨。

如果说“归客”阻断了廉仙儿与廉家的万般牵连,“莫怨”只是为了提示她,自己的选择,莫言有怨。

“轩儿并非天教所救,也并非我所救,他若恨我让他继续恨,我不是在帮任何人。”为何要救他,廉仙儿直到将他带回都未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也许只为他犹豫的那一瞬吧。

【廉仙儿】

寒冬未解人情味,冷眼含梦尽是悲。

格格不入影作陪,默默无语云谓诡。

星疏月斜空对杯,孤灯剑残只为谁。

酒不醉人人自醉,恨无可言言局危。

孤星无欠亦无悔,只道客不归。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噩昏沉里,恍惚听见耳边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断,越来越清晰,终于,廉轩从半梦半醒中彻底回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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