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灵湖镇,”阿莱拨开了挡在身前的大片树枝。眼前徐徐展开的。是一个古老又罕为人至的乡间小镇全貌。也难怪,只有勇敢的穿越这片黑暗森林的旅人才能有机会找到这里,它与外界隔绝了不知几世,有种不为世饶的清冷氛围。
放眼望去, 一栋栋木头房子规整的排列成几排,街道上菜摊随处可见,一些十几岁的孩子正举着大叠报纸站在人潮最多的地方吆喝,兴许,他们都是阿莱的小伙伴。
“你离开小镇这么多天,父母会担心吗?”我忍不住问,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句愚蠢的废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我的父亲不在了,母亲……她不愿意管我的。”
我一时语塞,眼睛直视着小镇的方向,余光却偷偷落在他被树叶阴影遮盖住表情的小脸上。他不再说什么,指引方向将我带出森林,往其中一栋小木屋的方向前进。
就在这时,几个同他一般年纪的男孩子从街边跑来,一路上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我听见其中几个嗓门最大的叫着:“有你的,阿莱!几天不见原来是去森林里溜达了呀,最近皇室那边动静很大,你可真有胆子!”“报纸生意不想做,你母亲可被你急坏了!”“哎,你旁边那个女孩是谁,看着不像灵湖里的?披个斗篷做什么?”
说着其中一个孩子跑过来扯住我斗篷的边角往下拉,身下的马因为受惊也不安的扭动起来,我紧紧抱住马脖子,同时努力踢开那粗鲁孩子的手,这小镇里的居民对外地人可不友好!
“住手,马丁!”阿莱叫他一声,“她是森林外边过来的客人,是来住我家旅店的。”说着他不再理睬男孩们的叫唤,跳下马把我往一栋小木屋里牵。
“嘿,你告诉她你父亲的事了吗?这旅社多少年没人住了?你母亲不是改行洗衣服去了吗?”不怀疑好意的声音继续从后面飘来。
“阿莱……”我看着他颤抖的手敲了敲门,一个看起来同样不怎么友好的妇人打开门。
“你?”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整十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这十天一份报纸也没有卖出去,你以为我不用吃饭的吗?”妇人面容枯槁,两只眼窝深陷下去,即使是凶狠的喊话也显得软弱无力。后边又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
“母亲,我这不是帮你拉到一个生意了吗?”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我,“这是庞太城来的莉莉,她要来我们旅店住几天。”
“她?”妇人看看我多天未洗的脸,一脸怀疑的盯着我一路上经历风餐露宿早已划痕累累,破旧不堪的裙子,“你有钱吗?”她的目光势利而不带一丝情感。
我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几枚银币,还好临走之时那几位好心的公爵留给我一笔小财产,用作日后生存的资本,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妇人的眼睛似乎被点亮,一把从我手掌心卷起那几枚银币。“这是两天的价格,”她转身走进屋内,“两天以后是走是留,看你打算了。”语气里是难掩的得意。
阿莱对我点点头,胜利者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不怀好意的男孩们,将我领进屋。关门时他伏在我耳边说轻轻说:“你别担心,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不会让她多收你钱的。
我感激的点点头。漂泊多日,现今终于有了一个还算踏实的居所。阿莱是个可靠的孩子,等我准备好接下来的计划时,一定会保证他安全无恙的置身事外。
屋子不大,内里布置的却很温馨,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旅店的样子。地毯和玻璃橱柜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可见女主人也是一个勤劳爱干净的母亲。
妇人领我们走到一间房门口,“这是你的房钥匙”,她将一把小木头钥匙放在我手心,“没事不用往别的屋子里去,这年头光顾这里的人不少,别打扰到重要客人。有任何问题找我儿子,别来吵我就行。”说完她扭头就走,一双大脚把楼梯踩的嘎吱作响。
“你想去哪件房都可以,我们这儿已经很久不住人了。”阿莱一脸无奈的指指窗户外边另一栋房子,“对面新开的那家,把我们的生意全揽走了。”想起刚刚那妇人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才发觉这对阿莱不太礼貌,立马又止住了。
“没事,”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这里本来是我另外六个兄弟住的房间,他们暂时是不会回来了,母亲也不巴望他们很快能回来。她现在对生活没什么要求,假如不是因为我还在,她可能早就打算离开这个镇子了”。
“对不起,”我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的钥匙,“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口饭吃,你不是说镇里有个收学徒的裁缝吗?你明天就把我带那儿去!”
“不用这么着急,你先休息两天吧,我会把卖报纸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你垫付房费,别让我母亲发现就好”。说完他不忘嘱咐一句“你想出去走走也行,可别理会那些卖报的男孩,有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听话的点点头,感激之情溢满心口:“谢谢你,阿莱。”
他咬住嘴唇,从楼梯上走下去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我转身望着挂满蛛丝的小房间,它并不比格雷的那间房好上多少,可在我心里,这就是最完美的居所了。没有了城堡的桎梏,过去那些压抑,烦闷,受辱的情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四肢各处弥漫上来的疲惫感。
本能的,我打开布袋取出那本《一个秘密》,却突然想起之前在森林里故意冷落夏洛克的的事。
虽然知道他对自己的行为表示理解,可追究到底,他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境遇一无所知,也许只是空有一份谅解的心。我原以为他会在信里将一切问个清楚,可打开本子的时候,失望还是涌现上来,空白的纸页看起来如此刺眼,他没有再写信给我。我究竟是希望他问还是不问呢?我拿起羽毛笔,想要写只言片语给这个似乎打定主意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的朋友,脑子里却仍是一片混乱。
阿莱还有六个同胞兄弟,他们在哪儿呢?为什么他说他们暂时不会回来。那几个男孩在门外说起阿莱的父亲时,语气是那样奇怪,“你告诉她你父亲的事了吗?这旅店多久没人住了?”话语中是透彻人心的嘲讽,他们执意要将阿莱伤害,同时也抛给我又一个难解的疑惑。难道这个旅社曾经发生过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杰恩,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平行空间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见她了,有一天,在森林里。”
杰恩看着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的女孩,她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过往看见的一幕幕真实的从她的生命里掠过,带走了女孩对现实世界的笃信。“你看见她是指?”他将手放在女孩的手掌上,一股寒意从他的掌心穿过。
“那一天我又做梦了,梦见一个色彩缤纷的游乐园,看见了好多小时候经历过,忘了很多年的事,”唐娜的声音飘乎乎的,“有一个打扮古怪的小男孩通过那里的一家服装店找到我,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他找了你很久?”杰恩轻声说,像是害怕打扰她的梦境。
“嗯。”女孩转过头来望着心理医生,“他在寻找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女孩是莉莉,男孩是他消失多年的弟弟,阿莱。我看见他们在森林里走着,还遭遇了一头食人鹿。”
杰恩悄悄闭上了眼睛。这个梦快要结束了呢,原来已经发展到了这里,那么,她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想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