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突然间好像清醒过来一样从病床上翻身坐起,大口的喘着气。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刚才那一刻就像真实的一样在她紧张不清的脑海里一遍遍晃荡着,潜意识里那个名叫莉莉的女孩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自己居然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痛楚,而头部到现在还是隐隐作痛。
“唐娜?你还好吗?”一个护士打扮的人推着急救车走进来,不过看起来还没有这么严重,这个精神过敏的病人刚刚只是尖叫了一声,现在看起来比先前正常多了。
“我没事。”唐娜摸摸自己的头,淡绿色的睡衣上全部都是汗。这时她才发现笔还紧紧攥在自己的手中,而那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笔记本已经掉到了地板上。护士走过去捡起了本子,开始阅读起来。
字迹一定很潦草,唐娜心想,因为她在潜意识当中看见事情的发展时,是闭着眼睛飞快记录下来的,有时甚至还会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出现,不过梦境结束以后大致的情节从笔记里还是可以看出。“记录的不错,孩子。”护士看完后重新把笔记递回给唐娜,鼓励式的说:“把自己所看见的都像这样记下来是最好的治疗方式。”
唐娜点点头,她的脖子上全是汗。她是去年夏天来到这所医院的,当时她还在学校里面上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思想就突然间游移到了另一个奇异的世界,起先她觉得这非常不可思议,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世界里拥有自我意识的主人公——那个名叫莉莉的公主,因为自己长的和她竟然一模一样!唐娜在潜意识中经历着这些事,所以她的笔记全是用第一人称书写的。医生觉得她是把自己当做了故事的主角。
然而接下来的事一发不可收拾,在别人的眼里她开始越来越不正常,有时仿佛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不可自拔,甚至到了喃喃自语而别人不知所云的地步,学校里的老师觉得她有些不大对劲于是强行将她送回了家。回家那天,唐娜把自己在一种比幻觉还要真实的情境里所看到的事,也就是那个疑似白雪公主故事的所有情节全都告诉了父母。
“重度幻想症。”父亲在屋子里偷偷告诉惊慌失措的母亲,“我们不知道是否是白雪公主的故事对她的心理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影响,但这是很不好的,她已经把真实世界与潜意识里那个虚构的世界混为一谈了,也许再不治疗到最后我们根本无法与她交谈!”
父亲的话把母亲吓坏了,也把唐娜吓坏了,她小心翼翼的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可说实在的,是那个世界在吸引她,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故事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进了医院以后她的渴望竟然受到了满足,医生要求她记录自己所看见的,于是便有了机会继续看到故事的发展。有时看到自己亲手写下的笔记,她会疑惑这究竟是自己在无意识中编造出来的,还是真的发生过?她常常想,也许那个世界离我们非常远,远到普通人根本无法看到与知晓那个地方发生过的事,而自己是个例外?万一自己没有得什么幻想症,犯错的只是其他自以为正常的人呢?
“雪莉阿姨,”唐娜轻轻对护士说,“我有种很奇怪的想法。”
“什么,亲爱的?”雪莉阿姨坐在她的床边,轻柔的握着唐娜的手,鼓励她说下去。
“我能够看见她,我指的是故事中的莉莉,还有其他人,我觉得,她也可以看见我。”唐娜慢慢的说道,这是她一直以来最为困惑的事。在她的梦境中,她可以通过莉莉的眼睛看见自己穿着淡绿色的睡裙,第一次是在莉莉的梦中,第二次是在预言树上。而更为离奇的,是当莉莉看见格雷那个装着白刺果种子的瓶子里那双蓝色眼睛时,莉莉以为那是她自己的眼睛,事实上,唐娜觉得那是她的眼睛,因为瓶子里装着红色的血,莉莉的眼睛是不可能倒映在上面的。
“她可以看见你?”雪莉阿姨皱起眉头,“你是说真的?”
唐娜看着她不安的脸,点点头,对于一个精神病人来说,这正常吗?
“好好休息吧,别再让它打扰到你的睡眠。”雪莉阿姨站了起来,亲吻了唐娜的额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个奇怪的事情,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过只是眼前这个女孩的臆想罢了,因为她可能想从那个故事中找到自己存在的证明。然而这个解释是不通的,故事中唐娜已经把自己当做了莉莉,那究竟是谁通过谁的眼睛看到这一切呢?
“再见,阿姨。”唐娜坐在床头,她心里希望护士快点离开,自己才可以重新一个人好好想想那些费解的事情。护士关上了门,病房暗的让人害怕。
莉莉希望夏洛克可以带走她,离开庞太城去追寻自由。而唐娜呢,她也希望有人可以将她带离这个压抑而烦闷的病房,回到学校,回到她的朋友中去。然而,就算回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没有一个人会愿意靠近她,看来自己的处境和莉莉一样糟糕。但莉莉的希望就在不远处,也许最后夏洛克带走了她,也许没有,命运多变有谁知道呢!
唐娜就这么想着的时候,伸出手打开了床头灯。可就在病房变得亮堂起来的那一刹,她差点没有再次尖叫起来。
莉莉就站在她的床边,真实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披着黑色斗篷。
“莉莉?”唐娜看着她,轻轻的问道。最初的惊吓过去后,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她的吃惊丝毫不亚于自己。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我吗?”莉莉瞪大眼睛,颤抖着问道。唐娜并没有回答,这是真的,此时总不会是自己的幻想症又发作了吧?但莉莉真的和她潜意识那个故事里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难怪她也会问出这个问题。
唐娜也开始怀疑,自己就是莉莉吗?但她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因为她们两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意识,莉莉生活在中世纪一个美丽的城堡当中,而自己则是待在21世纪的病房里,曾经自己也曾拥有学校朋友,拥有一个正常高中生应该拥有的东西。而一切改变都是从莉莉进入唐娜的潜意识中开始。
“我不是你。”唐娜小声说。其实她也不大确定,“我是唐娜,你是真的吗?”
莉莉愣愣的看着她:“我当然是真的,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我记得我自己刚刚还在森林里面,看见一头鹿……我想把它射死,因为它要攻击我和夏洛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那匹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这太怪异了!”说着她开始用手抓挠自己浓密的头发,把它抓的乱糟糟的。
“你只是我幻觉的产物。”唐娜喃喃的对莉莉说,“你是我幻想中一个故事里的主人公。”
“什么?”她看起来很烦躁,“我是你幻想中的什么……”唐娜心烦意乱的蒙上被子,她的幻想症肯定变得更加严重了,竟然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潜意识里的人,我必须马上睡着,她闭起眼睛对自己说,等我醒来的时候幻觉就会自己消失掉。
离开!快走!她在内心的某个点上大喊着,唐娜不允许自己的意识完全被幻觉所控制。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再次归于寂静。她悄悄的把捂住脸的辈子掀开,莉莉不见了。她松了一口气,疯狂,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是雪莉阿姨知道这个一定会建议把她送到重症病房。而自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让这样怪异的事再次发生。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躺在软软的草皮上,身旁是燃烧的正旺的篝火。
额头痛的厉害,看起来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梦。我只是不小心从杰姆斯身上掉下来,然后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然而,梦境里那个穿着淡绿色睡裙的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我只是一个幻想故事中的主人公,而她才是真实存在着的人?
天色比先前更暗了,我冷的直打颤,一点点挪到篝火的旁边。温暖的火光,跳跃着的光斑,脚下柔软而触感真实的草皮,难道都是虚假的吗?我从斗篷里伸出手仔细的抚摸着自己的脸,这又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呢?就在这时我才发现斗篷破了,臂弯处裂开了一口大口子,连头发也变得跟草棚一样乱糟糟的,跟艾妮夫人倒是很像!我苦笑着想要把斗篷脱下来,却发现我自己先前已经在下巴处打了一个死结。
“你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就撕裂了。”不知什么时候夏洛克出现在了篝火旁边,他看起来很想笑,我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你是第一次骑马么?”
“不。”好吧,其实是,对于一个皮肤病患者来说,骑马是少有的奢侈。
他开始模仿我摔下马时的动作,然后笑得干脆坐在了地上,我决定狠狠踢他一下小腿,但一想到等会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就作罢。“别人呢?”我只好假装严肃的问他,其实我也很想笑。
“他们刚刚回去,我想你不希望见到他们。”
“你怎么知道的?”我丝毫不觉得这种心理是有必要去掩饰的,我倒是不怕被他们笑话,不过单是要看见格雷那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的表情我就会恨得牙痒痒。
夏洛克耸耸肩:“除了你姐姐以外,你并不在乎别人。”我差点就有种冲动想知道他是不是有读心术,不过我讨厌父亲与格雷的心理已经变成一种行为表现出来了吧,因为他们从没有在乎过我,他们只需要宝贝女儿比安卡,我算的了什么,即使被丢弃在危险的森林当中也不会有人担心,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至少在我看来,父亲和格雷是一伙儿的,只要是明眼人就可以一眼看穿,所以我并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我想起刚刚做过的那个梦:“我现在很想知道,我们是真的存在于这世上的吗?”若我们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也都会是假的,要是格雷知道自己其实是别人幻想中的邪恶女巫她会怎么想,这对我倒是一个不错的安慰。
“哈!”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隔着火苗像看病人一样看着我,“莫不是那一跤把你摔傻了吧,我从不知道谁会问出这种问题。”我不满的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这下好了,每个人都觉得我疯了,连他也不例外。但是我不能否认这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急于想要把它弄清楚,因为我不能逼迫自己去遗忘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的话,她看起来比我更像真的。
见我做出要走的样子他只好严肃的回答我:“我们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夏洛克的话语十分坚定,于是我决定相信他。
“还有,关于你先前问我的那句话……”他清了清喉咙,“就是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朋友?是这样吗?”
“是,”我不自然的用脚踢开了一块石头,“别理那句话,那是一时冲动才会说的,我知道你很快就会离开。”想到这里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今晚是上天格外赐予我的,也许是觉得我实在太可怜才把一个可以同我交流的人派到我身边吧,然而我毕竟不是祖母,我不会屈尊到请别人带我走,那不是我的作风。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莉莉,”他急切的说,“我愿意,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我们的友谊可以维持一辈子,何必在乎其他因素呢,就算我走了我们也可以写信保持联系,兴许过不了一两年我还会回来,假如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有好多时光可以在一起。”
听着他的话我慢悠悠的坐在他对面,好好享受这份天赐的友谊。接着是一阵安静,我们可以听见知更鸟的叫声在高高的树梢上回荡,但我们都不愿意用一个字打扰这晚的宁静。直到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之后终于说道:“我们回去吧。”
“走。”于是我笑着站起来,往森林的外部看去,星辰把这里照耀的格外可爱。
友谊,友谊。
夏洛克和我在城堡里度过了令人难忘的一个月时光。对于极少拥有快乐时光的我来说,这真是少有的恩赐,我几乎觉得生命开始变得明朗起来。我带着他参观了城堡的各个角落(当然是在父亲与格雷的眼皮子底下,每一刻都值得享受),爱德华把我们叫做“可爱的年轻人”,幸运的是,在夏洛克的帮助下,我与爱德华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个宫廷教师也建立起了较好的友谊,他们与众不同的谈吐与礼节让我感到十分新奇,以致于把那个穿着淡绿色睡裙的奇怪女孩和对母亲无尽的思念以及时刻折磨着我的皮肤病都暂时的忘却了。
体谅到白天我不能冒着生命危险走出城堡,夏洛克把外出活动尽量的减少,而是把更多的时光用在和我谈论他们国家的情况。虽然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受到过正规的宫廷教育,对于外部世界的了解一大半得依靠城堡里无尽的藏书,我会一遍遍的阅读它们来排解曾经孤独无助的生活。
然而书籍毕竟是死的,纸页不会同我交流对话,而夏洛克则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为之分享兴趣的人。他告诉我吉利国自古以来推行的重要政策,于是我知道他们的国王一直以来保留着“厨房交流”的传统。也就是说,他每周日会在厨房里关照每个仆人的日常生活情况,陪他们一起聊天做工,有时一聊就是一天。在那一天里国王不必理会宫廷政务,也不是有意和仆人讨论政治大事(说道这里他又笑了半天),而是彻彻底底的拉家常,像个八卦妇人一样和那些穿着围裙的老女人一起东加长西家短,于是夏洛克和一帮孩子会在背后叫他“长舌头国王。”
随着日子的增长,我对外界的了解也开始慢慢增多,有时爱德华跟比安卡也会加入到我们的交流当中。令我吃惊的是,有些时候比安卡发表的言论竟然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要简洁精辟,我以前一直觉得她的兴趣在于十字绣和搭配不同风格的波西米亚长裙。
不过当我问起她何以懂得如此多政治方面的结论时她只是脸红红的却一言不发,看来在爱德华的影响下她也变得令人敬佩了。不再是以前的乖乖女,这可是我从来都不会想到的变化。
我们称星期一为黑色日子,这是为了缅怀母亲的去世而设立的(很不幸这个想法是格雷提出的),那一天我会跟比安卡一起告诉夏洛克很多母亲以前做的事,当然我们一向都懂得好好保守我的真实身份。当夏洛克偷偷向比安卡问起我的身份时,她说我曾经是一个被公爵一家因怪病而抛弃了的小孤女,被国王好心收作“义女”如今和宫廷里的人已经成为了一家子,虽然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不过他还是相信了,虽然有时我对于父亲和格雷冷漠的态度又会令他一头雾水,我仿若又成了不知感恩的人。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真诚的友谊,我由衷的感谢那天去森林狩猎的日子,即使我们什么动物也没有打到,但收获要比那个大的多。
一个月很快就将过去了,爱德华和夏洛克也要回到吉利国,然而,这次我又将变得更加孤单――比安卡要离开我。格雷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比安卡将成为庞太城的新娘嫁给吉利国的王子爱德华,虽然这个结果让我痛苦,但我还是由衷的为姐姐终于逃脱这里得到幸福而快乐,矛盾的心情交织着她即将离开的那个夜晚。我孤零零的坐在房间的一角,比安卡和夏洛克离开后的每一夜都是对我最大限度的折磨。我无法给他们写信,格雷会把我们可以联系的每一种方式都截断,我无法相信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日子,那会是又一场磨难的开始。
我静静的让思想在黑暗中奔腾,几乎没有感觉到比安卡轻轻走了进来。“莉莉?”她呼唤着我。我这才发现她长长的眼睫毛上盛着晶莹的泪水,“我没有想到我会有离开你的一天,你还好吗?”她轻轻吻着我的额头,我想尽量保持冷静,可是她轻柔的话语只会让我憋屈的泪水似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我不喜欢对她撒谎。
“不”,我痛苦的摇摇头,“这一个月美好的太不真实,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过去难过的日子,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忍受……”说着她把下巴靠在我的头发上,我觉得一种从没有过的勇气与力量从她的身上传递过来。
“我知道你可以的,莉莉,”她哽咽着对我说,“你比我们所想的都要勇敢,我从不敢想象如果我是你……”她说不下去,可是她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白刺果的魔力最终发生在你的身上而不是我呢?我是你的姐姐,忍受这番折磨的本应该是我,可有时我又会想,当我们还是母亲子宫中的胎儿时,你就已经代替我承受了这些……巫术应验在你身上,我是被你拯救的,莉莉!”
“不!不要说这些,”我放声大哭,“我是一个坏孩子,我不懂得感恩!我恨父亲,恨格雷,也恨我自己。我曾经很嫉妒你,我什么都不懂得,只是觉得你比我幸运比我幸福,你得到所有人的爱而我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你的错。”她温柔的说。
我抱住她的肩膀:“我从没有想过是我拯救了你,比安卡。你知道我的性格,固执,不听劝,还总是讨厌你的淑女作风,等到你离开的时候我才觉得,假如世界上还有我最爱的姐姐在,我又有什么资格祈求别的东西呢?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求求你,不要走……”
“对不起,莉莉,我非走不可……”她轻轻放下了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我喜欢爱德华,我爱他,就像我爱自己的妹妹一样,然而,我不得不抛下妹妹,这是我的错。我以为你可以理解。”
我擦干泪水点点头:“不怪你,我永远不会怪你。”
“还有这个要给你,”说着她把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我,我疑惑的接过了书,“这是夏洛克嘱托我给你的,他希望你和他可以继续保持联系。明天天亮前我们就不得不出发,他来不及和你道别……”
我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久久不愿意放开。
第二天我知道他们就在下面,我火速穿上衣服和斗篷,想要冲下去和他们道别,但令人气愤的是,门竟然被反锁了。不会是比安卡干的,我心想,她绝不会这么做.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窗户旁边,我打开窗户想要冲下面大喊,我看见比安卡穿着白色的薄纱长裙站在城堡大门口,身边是骑在马上的夏洛克和爱德华.就在我张嘴想要冲他们呼喊的时候一双手用最大的力气蒙住了我的嘴.
我用全身的力气来反抗后面的那个人,但是他的力气比我更大,我拼命用脚踢着他,想要发出声音但嘴被蒙的死死的,我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想要杀我,肯定是格雷.
他想把我从窗户旁边拖走,但我的脚尖紧紧勾住桌子的一角.就在这时,那人猛的掀开了我斗篷上的头罩,强烈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我的脸上,皮肤火烧火燎的,我感觉到一种被灼烧的痛苦,想要用尖叫来减缓折磨的感觉,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强烈的光线和燃烧的感觉所吞噬,脚跟一软我跪倒在了地上.那个人用刺人的麻绳将我绑的严严实实的,房间的门口伫立着的就是她.
”你只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可悲女孩,更可悲的是,你父亲病的太厉害了根本管不到你,”她俯下身享受着看到我苦苦挣扎的痛苦模样,”庞太城再也没有公主了.”说着她指挥那个人将我抬走,我极力想要张嘴问她她对我的父亲做了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咚的声音.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只能看见夏洛克送我的书正静静的躺在书桌上,他们明明就在城堡下面却无法知道此时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比安卡和夏洛克的身影,甚至还有那个穿着淡绿色睡裙的女孩,但他们都帮不了我.
等到我身上的绳子被解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黑乎乎的屋子.他们一路上抬着我经过了城堡的密道,然后我想起那条密道通往了哪里,我曾经一百次穿过这里去往那个地方――女仆的房间.没错,他们把我带到了格雷曾经那个黑暗的肮脏小屋中.
我蜷缩在房间的一角,里面那些装着东西的架子已经全部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小空间,不过我身边的墙上还靠着一扇被擦的十分干净的镜子,和肮脏的墙面显得格格不入.格雷高高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为什么不直接杀我?”我找到自己的声音,恶狠狠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垂下眼睛,慢慢的说,“你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吗?你只是一个小傻瓜,与其让你去面对一个陌生的地方,还不如让你待在这里体验,”她顿了一顿,“我过去的生活。”
“我不怕你。”我的牙缝里只能挤出这句话,可她笑着把我的脑袋扳倒了镜子前面,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镜子里映出的脸比我曾经所看到的都要可怕,红色的斑点几乎要把我的整张脸都要覆盖了.”不!”我痛苦的尖叫起来,想要捂住自己的脸,这不是我!不是我,不可能!
“面对现实吧,孩子,这就是你”她假惺惺的安慰着我,”为了不让你的这张脸吓到别人我才决定让你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我只是尽量不去理她,因为我已经被吓坏了,很可能那些红色的斑点一辈子都褪不掉了.我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想要弄清楚这可怕的状况,原来格雷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没有了比安卡和父亲的掩护她可以任意的摆布我,我余下的生命就将在这个小黑屋中度过,而没有了威胁的她想要登上皇位就变得易如反掌.
我什么话也没说,直到她离开时关上了门。门并没有锁上,也许她在外面安排了守卫吧,此时我的脑袋简直是一团乱麻.过去的一个月里还过着美好而快乐的日子,今天早晨起来又再次掉入了深渊,我就知道上天不会让我拥有彻彻底底的幸福,他迟早又要将我置于死地.
想到根本没有可能再与夏洛克和比安卡,甚至城堡里的其他人取得联系,我就绝望的倒在镜子旁边,并且背对着它以防又看到自己恐怖的脸.就这样,在深渊中我抽泣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