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篇撤离

冷小七沿着通道狂奔，身后的轰鸣声和爆炸声不断传来，整条通道都在剧烈震动，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他知道，那是冷凝霜和敖煜正在激烈交手——那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现在能够参与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不要让冷凝霜的牺牲白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他撞开铁门，冲入了一间较小的石室。石室中堆放着几只木箱，看起来像是存放物资的仓库。石室的另一侧，有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透进来微弱的天光。

出口！

冷小七心中一喜，正要冲向石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石阶下方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件暗灰色的斗篷，身材中等，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冷小七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种气息，他在不久前刚刚接触过。

在李长安留给他的那封信上。

“李长老？”冷小七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人缓缓抬起头，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果然是李长安。

但与之前在太虚宗时相比，李长安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冷小七。”李长安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又见面了。”

冷小七握紧了手中的沧溟剑，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去见一个人，做个了断吗？”

“是啊，我见了。”李长安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释然，“我见到了我的女儿。她醒了。”

冷小七愣住了。

“你……你真的用血饲之术救活了她？”

“是。”李长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用了三年时间，布置了七十二座子阵，收集了足够多的生命元气，炼制了续命丹。她服下丹药后，体内的噬魂咒被彻底驱散了。她现在很好——能吃能睡，还会笑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那种喜悦让冷小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李长安背叛了宗门，屠杀了无数灵兽，甚至险些酿成大祸。从道德和法律的角度来看，他犯下的罪行无可辩驳。但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冷小七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冷傲天，想起了他为了给自己寻找解药，孤身前往北境雪原的身影。

他无法评判李长安的对错。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冷小七问道，“拦住我？还是放我走？”

李长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通往石阶的道路。

“你走吧。”

冷小七又是一愣。

“造化青莲的莲子，你拿到了，那是你的本事。”李长安靠在墙壁上，神色疲惫，“我欠你的，也算还清了。”

“你欠我的？”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卷入这些事情。”李长安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不是我，那个小姑娘也不会被抓走。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想欠人情。”

冷小七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抛了过去。

李长安伸手接住，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别误会。”冷小七说道，“这枚丹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女儿的。你死了，谁来照顾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冲上了石阶。

李长安握着那枚丹药，看着冷小七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光芒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丹药，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还真像他爹。”

他将丹药收入怀中，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个方向，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地面上，冷小七冲出出口，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三角洲外围的一处沙洲上。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回头望去——那座龟形礁石的方向，依然传来隐约的轰鸣声，但声音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似乎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不知道冷凝霜和敖煜的战斗结果如何。但他知道，冷凝霜既然敢留下来断后，就一定有脱身的把握。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返回太虚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动身——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冷凝霜落地的姿势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的左臂衣袖被撕裂了一大截，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大伯！”冷小七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冷凝霜甩了甩受伤的左臂，眉头都不皱一下，“敖煜那小子，比我想象中要耐打。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断了一只角，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冷小七看着他满身伤痕却还在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冷凝霜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冷小七收敛笑容，认真地说道，“谢谢大伯。”

冷凝霜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没好气地说道：“少来这套。赶紧走，等敖煜叫来援兵，想走都走不了了。”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沙洲的边缘，迅速消失在芦苇荡中。

身后，那座龟形礁石的上空，乌云开始聚集，隐隐有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