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篇暗流

冷小七和林清雪沿着原路退回，直到离开揽月峰的范围，重新回到一片僻静的山林中，两人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息。

夜风拂过，吹散了身上的霉味，却吹不走心头的阴霾。

“李长老……”林清雪靠着树干，声音有些发涩，“我在太虚宗七年，见过他不下十次。每次宗门大典，他都是坐在台上含笑点头的那个。外门弟子晋升内门，他从来不说重话，能通融的就通融。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原来好人，是装出来的。”

冷小七没有接话。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刚才看到的那个阵法的轮廓。他虽然对阵法了解不深，但基本的阵纹结构还是能分辨一二的——那个阵法，不像普通的传送阵，也不像防御阵，反而更像是一种……献祭阵。

“那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林清雪也蹲了下来，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我不确定。”冷小七皱着眉头，“但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阵纹中有很多弯曲的弧线，像是模仿某种生物的行动轨迹。再加上那个妖族提到了‘第二批货’——我怀疑，这个阵法是用来引导兽潮的。”

“引导兽潮……”

“对。就像你小时候经历的那样。”冷小七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林清雪，“有人在用阵法操控妖兽，把它们聚集到某个目标地点，然后发动袭击。而揽月峰地下的那个密室，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节点’。”

林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告诉秦长老？”

冷小七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李长老在宗门中的地位很高，仅凭我们两个的一面之词，根本扳不倒他。而且——万一秦长老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冷小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揽月峰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山峰依旧静谧美丽，桂花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座山峰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李长老说要半个月内把我引出太虚宗。”冷小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林清雪猛地抬头：“你要以身作饵？太危险了！”

“危险是危险，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冷小七说道，“他在暗，我们在明。如果不主动出击，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与其等他布好局再来收网，不如我们提前挖个坑，等他跳进来。”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胆子比天还大。”

“没办法，从小穷惯了，不拼一把怎么翻身？”冷小七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做。”

“什么事？”

“第一，搞清楚那个阵法的具体用途和破解方法。第二，找到李长老和龙宫勾结的确凿证据。第三——”他摸了摸胸口的温神玉，目光变得深邃，“尽快突破筑基境。”

林清雪点了点头：“阵法方面，我可以帮你查阅典籍。证据的话……李长老行事谨慎，短期内恐怕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不一定。”冷小七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还记得赵元庆吗？”

“当然记得。他不是被抓了吗？”

“他被抓了，但他的私库被抄了。”冷小七说道，“执法堂查封的物品中，除了你拿到的那半块青铜残片，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如果能想办法接触到那些物品，说不定能找到李长老和赵元庆之间的往来证据。”

林清雪眉头微蹙：“执法堂的查封物品，由内门执法长老亲自掌管，外人根本无法接触。”

“正常途径当然不行。”冷小七咧嘴一笑，“但我们可以走‘不正常’的途径。”

林清雪看着他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冷小七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在天枢峰的另一侧，一间不起眼的偏殿中，李长老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黑色的念珠，闭目养神。

殿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师尊，已经查清楚了。昨夜揽月峰附近，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

李长老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问：“是谁？”

“天枢峰新晋弟子，冷小七。还有外门弟子，林清雪。”

李长老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这个小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机灵。”

“师尊，要不要弟子去……”

“不必。”李长老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让他们蹦跶几天。反正……时间还够。”

他的语气轻松而随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那颗被他捏在指间的念珠，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