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盯着被杨过踩在脚下的金冠,脸上的惊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他没有再去抢夺金冠,而是缓缓收回了周身的火焰,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露出了底下浑浊的眼白。
他老了。
老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失去了金冠的力量加持,他佝偻着背脊,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耄耋老人,与方才那个如同天神般的炎帝判若两人。
“你赢了。”炎帝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而苍老,“朕修行焚天诀六十余年,借助炎帝金冠镇压体内反噬之火,才勉强维持住巅峰状态。没想到,今日竟被你看穿了破绽。”
他缓缓坐到地上,背靠着一块尚且完好的黑曜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带着灼热的火星,落在地上,嗤的一声烧出一个小洞。
“动手吧。”炎帝平静地道,“杀了朕,火之国群龙无首,自然会陷入内乱。你要救的那个丫头,也能平安脱身。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杨过握着玄铁重剑,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炎帝,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抓赫莲清漪做炉鼎?”
炎帝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杨过会在此时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焚天诀虽然威力无穷,但对修炼者的身体损耗极大。朕能撑到今天,全靠历代炎帝留下的金冠镇压反噬。但金冠的力量也在逐年衰减,最多再过三年,朕就会被体内的焚天之火反噬而死。”
“炉鼎仪式,是火之国自古流传下来的秘法。通过抽取拥有特殊体质之人的生命力,可以为继任者延续力量,确保焚天诀的代代传承。赫莲清漪的体质,是近百年来最适合做炉鼎的人选。”
杨过皱眉道:“所以你就为了自己续命,要牺牲一个无辜的少女?”
“不是为了朕自己。”炎帝摇了摇头,“是为了火之国。没有炎帝的镇压,燃烧平原下的地火便会失控,届时整座焰城都会被岩浆吞没,数以万计的百姓将死于非命。朕不是贪生怕死,朕是不敢死。”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辩解,也没有祈求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杨过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金冠,又看了看炎帝那张苍老的面容,最终缓缓收起了玄铁重剑。
“我可以不杀你。”杨过道,“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炎帝抬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哪三件事?”
“第一,放了赫莲清漪,取消炉鼎仪式,让她跟她姐姐团聚。”
“第二,从今以后,火之国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更不许干涉中原武林的事务。”
“第三——”杨过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炎帝的眼睛,“告诉我,冲和道人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背叛火之国,又为什么要在中原创立圣火教?这些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炎帝听完这三个条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朕可以答应你。赫莲清漪本就是赫莲家的后人,朕抓她来做炉鼎,确实有违赫莲家先祖当年的恩情。至于不入中原——火之国向来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若非冲和道人当年带走圣火功法,火之国也不会派人追查。此事就此作罢,朕可以立誓。”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至于第三件事——冲和道人的往事,朕可以告诉你。但这个故事很长,也很沉重。你确定要听吗?”
杨过在小龙女身边坐下,服了一颗疗伤的丹药,调理了一下内息,然后点了点头:“说吧。我有的是时间。”
炎帝靠在黑曜石上,目光望向地宫穹顶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透过层层岩石,看到了数十年前的往事。
“那要从五十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