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榕树下的信 珠江畔的墓
矿泉湾的水寨安定下来后,杨过将驻守的事务交给了那十名水军士兵,又留下老顽童和周灵儿帮忙照看几日,便带着小龙女,沿着汉水南下,转入长江,再次踏上了前往岭南的路。
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南下,是为了万蛊母鼎,是为了阻止一场浩劫。而这一次,他只是为了去看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却牵挂了一生的人。
船行数日,抵达珠江口。
杨过没有再去那座孤岛,而是按照雪翁老人留下的地址,沿着珠江口东岸,一路寻找那个叫做“桂山旧渡口”的地方。
桂山是珠江口东岸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山脚下有一个早已废弃的渡口。渡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使用过了。渡口旁,果然长着三棵老榕树,枝叶繁茂,气根垂落,如同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杨过走到第三棵榕树下,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树根周围的泥土。泥土有些松动,显然是近期被人翻动过。他伸手向下挖了挖,指尖触到一个硬物——那是一个已经被岁月腐蚀得几乎要散架的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拂去上面的泥土,打开了盒盖。
木盒中,放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四个字:
“过儿亲启。”
杨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同样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个女子写给从未谋面的儿子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思念、愧疚、以及深深的祝福。
“过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信了不该信的话。但娘唯一不后悔的,是生下了你。
你是娘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娘多想亲眼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会走路,看着你第一次开口说话,看着你读书识字,看着你娶妻生子。但娘知道,娘没有那个福分。
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大夫说,娘这是心病,药石难医。娘知道,他不是在骗我。娘的心,确实病了。从你爹离开的那天起,就病了。
过儿,娘不恨你爹。他虽然有千般不是,但他给了娘你。就凭这一点,娘就感激他一辈子。
娘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娘走后,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该怎么办?娘不敢想。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娘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娘相信,你一定能好好活下去。因为你是杨过,是杨康和穆念慈的儿子。你的骨子里,流着杨家将的血。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比娘、比你爹、比所有人都要出色的人。
娘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只有这枚玉佩,是娘出嫁时,你外婆留给娘的。她说,这是我们穆家世代相传的宝物,能保佑佩戴者平安健康。娘把它留给你,就当是娘陪在你身边。
过儿,不要为娘难过。娘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因为有你这个儿子,娘觉得很幸福。
如果有来生,娘还想做你的娘。
永远爱你的娘
穆念慈
绝笔”
杨过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
他跪在榕树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孤独与倔强——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那片被岁月浸染的土地上。
小龙女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打扰。
她知道,这一刻,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可以尽情流泪的地方。
过了很久很久,杨过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回木盒中,然后将木盒重新埋入榕树下。
“娘,你放心。”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我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会让你——为我骄傲。”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小龙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吧。”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回家。”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离开了那座废弃的渡口,离开了那三棵老榕树。
身后,江风吹过,榕树的气根轻轻摆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向他们挥手告别。
珠江口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那片温暖的余晖中,杨过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