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没有什么战事,太平得很,几个年轻小将从校场练兵回来,照例缠着歆雨玩儿。
只是她现在早就更换了玩伴。桥底下捡回来的一条小黄狗,肉乎乎的,她管它叫“姜黄”,天天抱着它不撒手,教它怎么到指定的地点上厕所,教它怎么吃各种肉,还给它煮面条。
歆雨干这些活儿干得乐在其中,她喜欢小动物,她觉得小动物比大活人好多了。在她的眼里,小动物>人类的女>>人类的男。
何况侯府这些男人,哪一个不是没轻没重,从来没看得起她的。她也懒得去打这些人的脸,索性就不搭理,专心训她的狗了。
“歆雨,快过来,我做了新点心,快来尝尝!”马招娣隔着半个回廊远远地叫她。
“我不爱吃点心。”歆雨招手,“你以后都不要叫我。我不爱吃点心。”
这是真的。家里老辈子或许爱吃。可她是真的不碰。她爱吃肉……可是一来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二来……她还是老老实实去吃她的零食大礼包吧。
“你不爱吃啊。”马招娣直接端着点心匣子到她跟前儿来了,“我做的可好吃了,你不尝尝吗,看,这个是杏仁酥,这个是玫瑰糕……”
“我不想吃。”歆雨再三拒绝。
望着对方失落的眼睛,她心里一动:“马……招娣。你没有想过别的名字吗。”
“什么?”
“你是号称‘西岐第一女将’的对吧。”她抬起眼睛直视对方的,“可是你从来不去校场练兵。你的称号更像是一种容忍你的小把戏,小情趣。总之,我不希望西岐第一女将军是整天折腾在厨房里的。你这样子,连个炊事兵都算不上吧。”
她必须直面这一切。她想她现在做到了。
“啊……”马招娣被她问得也一怔,接着尴尬地笑起来,“哈……,我是,我是……”
歆雨半个字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可是这时候,天地骤然变色,乌云密布,大地震颤,只不过,只过了仅仅一瞬又恢复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她很难过。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师母啊,刚才地震了?!”以武吉为首的一众年轻小辈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见着马招娣惊魂未定地站着,忙来搀扶,“您没事儿吧?”
“就是啊师叔母啊,刚才好大的震动!”
“丞相夫人,您,您没事儿吧?”
歆雨瞥了牠们几眼,反身回客房了。
她现在懒得搭理这些家伙……
她想要找到更好的……那就先开始驯她的狗子吧。真的太闹心了这个故事。姬发周围那堆女性,翠屏、双儿等等,要么是“爱上男主的恋爱工具”,要么是“被牺牲掉的成长燃料”。总之她现在周围还是见不到除了马招娣、太姒和几个女仆之外的一个女人。
而季辰夏给她的那堆安抚情绪用的零食和丙戊酸钠缓释片都快吃完了……她的心情也变得愈发烦躁起来。
本来就不应该是……
马招娣是典型的“好女人”——对姜子牙死心塌地、疯疯癫癫,但大方向上永远站在男主这边,哪怕被写成“惹祸精”,也要保证她的“心是好的”。
妲己、凤青青这类则是“性感坏女人”,被明显加了很多“性化”和“荡妇羞辱”的戏份,造型上爆乳、烟熏、鸡毛,台词里动不动就是“迷惑君心”“祸水”,而她们的“恶”又被高度私人化、情欲化,不是为了权力、野心,而是“得不到男人就黑化”“吃醋报复”。
她们的选择、牺牲,几乎都要围绕“成全男主、衬托男主”来展开。
在这个故事的逻辑里,女人连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带附庸色彩的名字都是奢望。“招娣”的存在,就是为了生出一个带把的,她本人的喜乐、价值根本不重要,她的价值就是为了男主而奉献,成全男主。“她要做的就是保持着年轻美丽,作为高大英俊能力强大的姜子牙的娇妻而‘努力着’。”
歆雨反锁上房门,找出最后一包薯片大快朵颐,边吃边哭。她的心情更糟糕了。好难受。肚子好痛。她的子宫好痛啊。好难受啊。是不是月经又快来了。她好难受啊。
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是这样的啊……她无法抑制地哭了,泪水冲刷着脑海里的耻辱感的石头,让它更崭新地在溪流里冒出脑袋。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完成自己给自己内心布置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