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风在追逐……”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
“……一家人在屋里住,屋里住……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是谁呢?谁在唱歌?
他迷失在一片桃花林中,前后左右都是飞舞的桃花瓣,地上也厚厚的积了一层,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很奇怪,丝毫没有被困的焦急感,反而冥冥中,他似乎并不愿意离开这里。那歌声反反复复,温温柔柔,莫名让他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突然听见背后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却只看见一片衣角,隐入茫茫桃花海。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他急忙追上去。想他天庭第一战神,又有几人能比得上他的脚力?可偏偏这次,他一次次伸出手去,却终只能看见几个背影。
那是谁的背影呢?那样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来。
“戬儿……”“戬儿。”“戬儿?”“戬儿!”一声声呼唤或温柔缱绻,或庄重肃穆,或调笑顽皮。
只有他们。
除了师父,只有他们才会这样唤他,那句近千年来未曾听过的“戬儿”。
下一秒,桃花瓣在空中定住,歌声戛然而止,仿佛整个时空都静止。
有三道身影模模糊糊,若隐若现,随后便慢慢消散,再没了踪影。
桃花瓣复又涌动起来,似乎要将他淹没。
“爹!娘!大哥!”
倏地睁眼弹坐而起,天庭公认冷静面瘫的司法天神杨戬,此刻却无助得像个孩子。真君殿中冷冷清清,只有一盏银烛摇曳着,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又是……做梦啊……”
杨戬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下来,紧绷的身子缓缓斜倚在榻上,闭上眼,低头勾唇自嘲一笑。
“为何连梦都不让我做完……”
低低的声音,因为刚刚醒来,清冷的声线带了分沙哑,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片刻,便消弭于无迹。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挥手,便连泪痕都不复存在。他最是不露痕迹的人,没有痕迹,也就意味着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脆弱不堪,意味着不会有人知道,全天庭最为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大人竟然会迷茫无助至此。
神仙其实是不常做梦的 他们的梦境基本上都是预示了未来有大事发生,那是大能对天道的窥探。而杨戬不然,自他当上司法天神之后,几乎夜夜都那梦见已逝的父母和兄长。预知未来吗?他倒是希望如此,若是这梦预示了亲人的回归,他宁愿此去长眠不醒,可逝者已矣,又怎么可能呢。
“主人?”哮天犬在门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吱呀一声,杨戬推开房门,三千鸦发如瀑而下。清冷的男子眼中含着血丝,眸底的疲惫被掩起,宽大的玄色衣袍显得他愈发单薄。哮天犬看得红了眼眶,忍不住道:“主人……时辰还早,您再歇一会罢……那些鸡毛蒜皮的奏书,不批也罢……您……”
杨戬抬手打断,习惯性摸了一把哮天犬头上的毛,唇边笑意稍纵即逝。收回手去,垂眸整了整袖口,再抬眼,他已戴上素日那个冷漠无情的面具,成了那个毫无弱点的司法天神。
“无妨,掌灯罢。”
“可您……”
“莫复多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