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我们一家虽然在二哥的阴影下提心吊胆,却仍是平静地度过了。
但这段平静终是有被打破的一天。天骑三千从天而降,包围了我家小小的院子,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身冰冷银甲的二哥。一瞬间,我仿佛回到那年家变后看到的杨府。被压制千年的不堪记忆再次浮现,满目狰狞血色让我浑身颤抖,下意识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庇护,脑中出现的却不是丈夫的温柔备至,而是那个小小的白衣孩童。可转眼千年已矣,孩童不再是孩童,白衣也成了冷硬的银甲,冰冷得让我只有逃离。我尽力把我的凡人丈夫和儿子护在身后,努力想象着当年二哥形容中的,浑身浴血,力战天兵的母亲。
可我不是母亲,我没有那样强大的武力,微末的法术抵挡不了那么多法宝的袭击,我的对手更不是普通的天兵天将,而是天庭第一战神。像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仙,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不知道是荣幸还是讽刺。
我跪在二哥面前,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不满,哭着求他放过我们一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分明自己体验过这样的痛楚,却还要这样对待我。
他却拂袖转身没有一丝犹豫,甩开我的力道大得我险些跌倒在地,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晃的我一阵头晕眼花。冷漠如冰的眼眸睨我一眼,语调平平,似乎我在他眼中已经无足轻重:“别叫我二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那一刻我仿佛五雷轰顶。
他不要我了,他为了那天条,为了他的地位与权势,不要我了。
这个可怕的认知让我清楚而无力地发觉,他是杨戬,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是那个权势滔天的真君大人,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对我温柔而笑,无条件宠溺我的二哥了。
“杨戬!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歇斯底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愧疚,可他那俊美无俦的面庞始终无一丝波动,就算有,想必也是不屑的嗤笑。
我承认自己矫情了,可我害怕,害怕失去,害怕一无所有。
被压在华山下二十年,虽然吃穿不愁,却没有一点自由。我无时无刻不想念我的丈夫和儿子,而对于杨戬——我已经发誓再也不叫他一声哥哥——我对他的兄妹情谊越来越淡,最终化为彻骨的恨。常年与外间隔,其间被杨戬那小人骗去了宝莲灯的法咒更是令我惶恐难安,幸而有他的一个下属(我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姓康)可怜我,经常来告诉我外界的事。说来我的人生就像是在一遍遍轮回,当年在娲皇宫我通过师兄师姐才能得知杨戬的消息,如今我又是如此等待别人告诉我我的儿子的现状。渐渐我才知道彦昌被杨戬抓住了什么把柄,如今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了折磨;沉香历尽千辛万苦想要救我出来,如今法术略有小成;天庭众人怜悯我们一家,我昔日的好友常常帮我求情;杨戬的宿敌斗战胜佛孙悟空收了沉香为徒,连哪吒也在明里暗里帮着沉香。想来杨戬所做的事情,竟是连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也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