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房屋的里间，可怖男人张叔正坐在床边，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给睡梦中的齐陈擦去冷汗，恐怖的面容下也是慈悲的心肠。
这可怜的孩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齐才，普普通通的脸蛋，鼻子是塌的，嘴巴也小小的，嘴唇也薄薄的，唯一有点像那女的，怕就是眼睛了，炯炯有神，灵动异常，一双眼睛似乎是唯一的点睛一笔。
不过好在，修行根骨却是如齐才一般好，甚至是更好。
当年的齐才挑起了道门的复兴重担，被誉为三百年来最有望飞升成仙的人，可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次入世就成了最后一次，此后，道门无人再说什么飞升成仙的事。
张叔想到这，又看了看屋外的齐才，形如枯槁，这几年没少受折磨，人死如灯灭，即便是这少有的大修也躲不过这样的命运，不成仙，谈什么长生，张叔感慨不已。
齐陈醒了过来，可是他不想睁眼，怕一睁眼，阿爹又不理他。
可有什么用呢？
夫子说，生死，不过小事尔。
原来夫子也骗人。
蓦然睁开双眼，目光是那样冷冽，哀莫大于心死，小孩子齐陈这一刻也感受到了无边的孤单，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什么都不要怕。
但是当这个面容丑陋的叔叔也像阿爹那样看着他的时候，齐陈坚强不起来，心哪能说冷就冷，眼神也柔和起来，很懂事的问道：“叔叔，我们把阿爹葬了吧，阿爹不会疼了，再也不会了。”
张叔却是很纠结，他说过，他死后，必须由那女人收敛尸体下葬，这是她欠我齐才的。
齐陈下了床，打了盆水，细心的擦拭着面容枯槁如枯树死皮一般的阿爹的脸，认真的打量着自己最熟悉的阿爹，模模糊糊的，阿爹眉心上好像有什么印记？是蛇吗？
擦完身体后，齐陈又找出套衣衫，红色的，新崭崭的，张叔看到齐陈竟然阴差阳错的翻出这件婚衣，暗自叹息，“果真是天意吗？”
齐陈摸着这红色的衣衫，却很惊奇，好柔软啊，而且都不会褶皱呢，好奇之下问道：“张叔，阿爹这衣服不会是别人的吧，这衣服我可没见阿爹穿过，而且太好了。”
张叔看到穿上婚衣的已经闭上眼睛的齐才，缅怀道：“是你爹的，一袭红衣数不尽的风流啊，唉！”
齐陈不再多问，又给阿爹打理头发去了，好好的梳起，发髻也干净利落。
忽然，房门外风声呼呼，吹的破旧的木门嘎吱嘎吱的响，几片桃花开的鲜艳也被风吹了进来。
来人是一道姑，可又不像道姑，因为是一身灰色衣袍，这本应是尼姑衣袍。
这一身灰袍与这漫天春色，与这满屋寂寂，均是格格不入。
私塾的夫子拿着教棍慢慢的出了私塾，想着还有的学生没教好，要敲打敲打。
齐陈跑出屋来，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平日里可没这么大风，张叔心中已然猜到来人是谁，到是慢了一步。
一出门就见到那女人了。
真没想到，堂堂陈家白泽女，竟然成了我道家打扮。
而齐陈看到女人，有点矛盾，好像有点熟悉却又不认识。
女人见到齐陈，不悲不喜，仿佛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错误罢了。
迈开一步便直逼张叔而来，气势夺人，却不见道袍舞动，仿佛隔开了所有的风，把一切都压迫在张叔面前。
张叔后退两步，气息大乱，却是嘲笑到：“可怜我师兄沦落至此，你却再进一步，真是讽刺，真是讽刺啊！”
女人凭空现出一柄拂尘，拂尘凌空而起，势如破竹，穿透张张桃花叶，誓要夺去丑陋大汉的生命一般。
齐陈吓傻了，哭喊着不要，见的微微一滞的拂尘就要冲破阻碍取了大汉性命时，齐陈不要命的冲了过去，可却被女人两旁的气墙弹飞在地。
眼见得拂尘就要没入大汉身体之时，一根教棍“砰！”的一声撞在灰色道袍上，只见道袍光芒一闪之后又迅速暗淡，与此同时，凌空的拂尘也摔落在地，不复凌厉气势。
女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有道袍抵挡了大半力量，可也是吐了一口血。
这时候夫子才摸着白胡须满意的道：“不错，不错，但还是该打，你服是不服？”
女人看着不远处桃花树下的夫子，愤然道：“道貌岸然！”
张叔可见不得女人这样说自己的师父，骂道：“陈素！你别不知好歹，没有师傅允许，你能进来吗？”
却不料道姑陈素嗤笑道：“真是好笑，你们道门凭什么这么大——度。”
张叔还要说话，可是夫子立马打断了他，说道：“张不言，你闭口！”
张叔只好眼神刮了刮道姑，过去照看着齐陈。
夫子不想多多废话，知道这女人心中有恨，可自己也实在无能无力，缘法天定，命是齐才自己的，随即说道：“你带走齐陈就立即离开，莫要自误。”
陈素不吭声，只是进门，去看看那个男人。
入眼即是一脸安然模样，一袭红衣自风流，当看到眉心蛇印时，忽然心绪翻涌，喉间一热，道基也似乎有了裂痕。
便只见的女子摘掉发簪，披发胡语，“你厉害，你齐才厉害！”
披头散发的冲出来吓了齐陈一跳，真是一个疯女人，还是一个坏女人！
可齐陈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拂尘一卷，自己就被彻底束缚，没了声息，晕了过去。
夫子见到这一幕，也是如张不言一般，只念叨天意，天意，大道不息，周而复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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